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房玄龄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他何尝不知?
只是从长孙无忌口中得到确认,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他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睁开:“太子仁孝宽厚,有经纬之才,更有司徒、褚遂良、李积等忠臣良将辅佐,大唐江山……稳如泰山。”
这话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肯定未来的格局。
长孙无忌点点头:“太子确是贤明。
只是如今多事之秋,北疆初定,辽东战事未歇,陛下又……朝中万不能再生波澜。
玄龄,你虽在病中,威望犹在,有些事,还需你稳住局面。”
冯仁在一旁静静听着,知道长孙无忌所指的“波澜”是什么。
房遗爱与高阳公主的那些事,以及他们与某些皇室成员过从甚密,长孙无忌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这是在委婉地提醒房玄龄,管好自家的事,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乱子。
房玄龄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老友的言外之意。
他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和无奈,自己英雄一世,偏偏生了这么个不孝子。
他沉重地点点头:“司徒放心,老夫……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环佩轻响。
“父亲,我听说司徒大人和长宁侯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正是高阳公主。
房遗爱跟在她身后,显得有些畏缩。
高阳公主向长孙无忌和冯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随即走到房玄龄榻前:“父亲今日气色看着倒比昨日好些了。
方才还与遗爱说,要去宫中为您求些上好的老参呢。”
这话说得漂亮,要不是知道房遗爱是大唐绿帽王,我还真信了。
冯仁心中冷笑,不由向站在一旁的房遗爱,投去同情的目光。
为什么他用这目光看我?这厮定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房遗爱被冯仁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一阵发毛。
高阳公主却仿佛没察觉到屋内微妙的气氛,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
她自顾自地说道:“父皇龙体欠安,真是让人忧心。
太子哥哥日夜侍奉,也是辛苦。
说起来,长宁侯常在宫中,不知父皇近日圣躬可有好转的迹象?”
她将话题引向冯仁带着探究的意味。
这位公主殿下消息灵通,心思活络,怕是也在揣测陛下身后的格局,为她自己和她那不安分的圈子铺路。
冯仁心中冷笑,恭敬答道:“回公主,臣等唯有尽心竭力。至于康健与否,非臣子所能妄断。”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高阳公主得不到想要的信息。
“长宁侯医术通神,有侯爷在,父皇定能逢凶化吉。”
她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道,“听闻侯爷的师弟,孙神医的幼徒元一,聪慧可爱,甚得太子哥哥喜爱呢。真是好福气。”
又来了!妈的一个个都想威胁我……冯仁心中警铃大作,“太子殿下仁厚,对稚子多有怜爱。元一不过是个寻常孩童,当不起公主如此夸赞。”
长孙无忌轻咳一声,“公主殿下有心了。玄龄需要静养,我等也不便过多打扰。”
冯仁也起身告辞,最后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房玄龄,心中叹息。
这位睿智的宰相,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他又瞥了一眼房遗爱和高阳,这对夫妻,怕是房家未来的祸根。
离开房府,长孙无忌与冯仁并肩而行。
沉默片刻后,长孙无忌忽然低声道:“冯仁,陛下时日无多,东宫地位稳固,但暗流涌动。
有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
你常在宫中,又得陛下、太子信重,需格外谨慎,莫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尤其是……某些皇室家事。”
他意指高阳、魏王等人可能有的动作,甚至隐约包括了那位心思难测的武才人。
冯仁深知其意,郑重颔首:“多谢司徒提点,冯仁明白。”
两人在街口分别,冯仁心情沉重地返回侯府。
孙思邈正在教孙行辨认穴位,见冯仁回来,看他脸色便知又有烦忧。
“又去翼国公府了?还是宫里……”孙思邈问道。
“去了房相府上。”冯仁叹了口气,“房相……怕是也熬不了太久了。还在房府遇到了高阳公主。”
孙思邈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高阳公主?此女性情骄纵,心思却不简单。她寻你何事?”
“不知道,但是她提到了元一。”冯仁语气中带着一丝厌烦。
孙思邈脸色一沉:“元一只是个孩子!这些人争权夺利,竟想将手伸到一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