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打起精神,将长孙无忌请入书房。
落雁奉上茶后悄然退下。
长孙无忌看着冯仁,神色复杂,半晌才叹了口气:“冯仁啊冯仁,你这……真是让老夫不知该说什么好。”
冯仁苦笑:“老孙……呃,国舅爷,您就别埋汰我了。我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长孙无忌摇摇头:“陛下此举,用意深远。既是荣宠,也是束缚。
你日后行事,更需谨慎,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世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科举之事,他们暂时抓不到你把柄,但娶了公主之后,你便是众矢之的。
日后在朝堂上,但凡有丝毫行差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你……好自为之。”
冯仁神色一正,拱手道:“多谢国舅提点,冯仁明白。”
送走长孙无忌,冯仁独自坐在书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想搞我?那就来吧。”
与新城公主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定在三日后的长乐宫偏殿。
那日冯仁特意换了身簇新的绯色官袍,连被驴啃过的旧袍都让毛襄收了起来。
却还是在踏入偏殿时,莫名生出几分局促。
毕竟对面坐着的,是未来要跟他过日子的金枝玉叶,还是皇帝的亲妹妹。
偏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新城公主坐在靠窗的软榻上,一身月白色宫装,未施粉黛,手里捏着一方绣帕。
见冯仁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冯侯爷。”
“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冯仁忙侧身避开,“殿下身子弱,不必总站着。”
两人相对而坐,内侍奉了茶便退了出去,殿内一时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鸟鸣。
冯仁捏着茶盏,搜肠刮肚想找些话,却发现平日里跟御史吵架的伶牙俐齿,此刻竟像生了锈。
倒是新城公主先开了口,“侯爷…… 婚期定在下月十六,钦天监说那是上好的吉日。”
“嗯,陛下跟我说了。” 冯仁点头,又补充了句,“若是殿下觉得仓促,我可以跟陛下说,再往后推推。”
新城公主抬眼,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不必了。皇兄既已定了,便是妥当的。只是…… 侯府的规矩,会不会跟宫里不一样?我怕我笨,学不会,给侯爷添麻烦。”
啊?不是说李二生前把她宠上天了吗?
冯仁一愣,毕竟高阳公主这个例子就摆在这。
“殿下说笑了,”冯仁尽量让语气柔和些。
“侯府没那么多规矩。我这个人散漫惯了,府里上下也都随意。殿下怎么舒心怎么来,不必拘束。”
新城公主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听闻侯爷……诗才惊世,政务繁忙。我……我平日只做些针线,读些闲书,怕是……与侯爷说不上什么话。”
冯仁一听,心里那点不情愿又淡了几分,反倒生出些莫名的责任感来。
他摆摆手,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殿下千万别这么说。我那点墨水,都是瞎琢磨,上不得大台面。
政务再忙,回了家也就是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孙思邈孙神医就在我府上常住,殿下日后若有什么不适,或者想调理身子,随时唤他便是,方便得很。”
听到孙思邈的名字,新城公主眼中似乎亮了一下,轻轻点头:“孙神医的医术,我是知道的。有劳侯爷费心。”
两人又干巴巴地聊了几句家常,大多是冯仁问,公主简短地回答,像是一问一答的宫廷记录。
冯仁发现,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极其内向,甚至有些过于顺从,仿佛已经习惯了接受所有的安排,从不表达自己的喜好和意见。
这让他心里那种“强扭瓜”的别扭感,渐渐被一种淡淡的怜悯所取代。
会面时间不长,礼数到了便告结束。
离开长乐宫时,冯仁心情有些复杂。
谈不上心动,也谈不上厌恶,更像是一种……接手了一项重大责任的感觉。
“先生咋样?我这妹子如何?”李治走到冯仁身旁一脸吃瓜样。
冯仁瞥了一眼身边一脸八卦相的李治,“陛下,您这妹妹……是照着受气包的模样长的吗?”
李治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生何出此言?新城只是性子柔顺安静了些,自幼便是如此,并非怯懦。”
“柔顺安静和战战兢兢是两码事。”
冯仁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跟我说话,她手指头都快把帕子绞碎了,问一句答半句,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知道的我是她未来驸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上门讨债的阎王。”
他顿了顿,看向李治,眼神里带着探究:“陛下,您跟我说实话,她以前在宫里……是不是受过什么委屈?或者,身体真的非常不好?”
李治被问得愣了一下,眼神略有闪烁,他沉默片刻,挥退了左右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