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立政殿内。
王皇后并未安寝。烛火摇曳,映照着她略显苍白和焦虑的脸庞。
心腹宫女低声禀报着西苑的消息:“娘娘,武昭仪确已平安产子,是个皇子,陛下赐名‘弘’,龙心大悦,还在两仪殿与长宁侯饮宴至深夜……”
“李弘……”王皇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手指紧紧攥住了凤袍的衣袖,“她到底还是生了……还是个皇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攫住了她。
之前立太子李忠带来的些许安心,此刻荡然无存。
李治对武则天的宠爱,加上如今这个健康的皇子,简直就像一把悬在她和太子头顶的利剑。
“忠儿…方才立为太子,现在…陛下如今眼里只有他们母子了吧?”
“娘娘慎言!”心腹宫女连忙低声劝慰,“太子名分已定,乃是国本,岂是轻易可动摇的?武昭仪不过生了个皇子而已,娘娘您才是中宫之主!”
话虽如此,但王皇后心中的不安却丝毫未减。
她想起李治看武则天那怜爱疼惜的眼神,再想到自己宫中长久的冷清。
对比下来,她这个皇后形同虚设。
——
王皇后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李治对武则天的宠爱,因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愈发不加掩饰。
赏赐如流水般送入甘露殿侧殿,李治更是几乎日日都要前去探望。
对李弘的喜爱溢于言表,甚至多次在朝臣面前提及“五皇子聪慧,哭声洪亮,类朕”。
这些言行,无疑深深刺痛了王皇后和太子一党敏感的神经。
立政殿内的气氛日益压抑。
柳奭和许敬宗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他们几次三番试图求见李治,或以国事为由,或借请安之机,想要巩固太子地位,试探李治心意。
然而李治或避而不见,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开,态度暧昧不明。
这日,柳奭终于按捺不住,再次登门长宁侯府。
这一次,他带来的“土产”比上次更加厚重。
冯仁看着几乎堆满小半个客堂的礼盒,挑眉笑道:“柳大人,你这是把半个柳家库房都搬来了?
陛下近日又没苛待你的俸禄,何至于此啊?”
柳奭脸上再无上次的从容,带着几分恳求与焦虑,深深一揖:“侯爷,您就莫要再取笑下官了。
自武昭仪诞下皇子,陛下对其宠爱日盛,皇后娘娘忧思成疾。
太子殿下年纪尚小,这……这长此以往,国本动摇啊!
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冯仁拨弄着茶盏盖,“柳大人,太子已立,名分已定,只要太子不行差踏错,陛下岂会无故废立?
你们啊,就是自己吓自己。”
“可陛下对五皇子的喜爱,群臣都看在眼里。”
冯仁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那些“土产”,“柳大人啊,我还是那句话,咱们是臣,陛下是君。
守好本分,尽忠职守,比什么都强。
你要是觉得我能左右圣听,那你把这些拿回去吧。”
柳奭一听,顿时慌了,“侯爷!侯爷!下官知错,下官失言!求侯爷再指点一条明路!”
嘿嘿拿捏……冯仁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明路没有,还是那句老话,太子勤学修德,皇后母仪天下。
若是沉不住气,我只能劝你们耗子尾之。”
柳奭听着冯仁这番滴水不漏的话,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知道,冯仁这是再次表明了置身事外的态度。
“侯爷……”柳奭还想再争取一下。
冯仁却已经端起了茶杯,这是送客的意思。
柳奭见状,知道再多说无益,只得深深叹了口气,带着满腹的忧虑和那点不甘,躬身告退。
看着柳奭有些踉跄的背影,毛襄从暗处转出,低声道:“侯爷,柳大人似乎……并未完全死心。”
冯仁嗤笑一声,“他死不死心,关我屁事。只要火别烧到咱们身上,他们爱怎么斗怎么斗。”
他顿了顿,“不过,柳奭这次送来这么多‘土产’,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侯爷的意思是?”
“准备一下,咱们也该给咱们的‘五皇子’送份贺礼了。礼数不能缺,但……分寸要拿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