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治又问:“那先生,海船的事情解决了,那商贾和地方官员呢?”
“地方官员你制定好律条管制,至于商贾……”冯仁顿了顿,“我勉为其难,去找他们谈谈吧。”
李治挠了挠头,“先生,既然都说了海贸利益巨大,那为何不让朝廷来做?何必要便宜那些富绅?”
冯仁皱眉:“咋?你小子经济没玩明白,就想搞垄断?”
垄断这个词他并不陌生,毕竟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冯仁就简单教了一些经济发展的内容。
李治点了点头:“不错,那些人已经十分富有了。他们再有钱,不为天下人办事,反而会进一步压榨百姓。
先帝还在的时候,先生不就是因为这个,就打压五姓七望吗?甚至把崔家近乎灭门……”
冯仁摇头道:“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有何不同?”
“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冯仁道,“五姓七望是皇权与世家之间的争端,天下商贾大不了换个人做生意。
可海贸现在已经隐隐有人在做,已有不少人凭借此道发财。
你现在要是独吞,不说地方土豪士绅,御史都要喷你与民争利。”
李治被冯仁一点,立刻醒悟过来。
确实,与天下商贾争利,不仅吃相难看,更容易激起民变,甚至动摇统治根基。
他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是朕想岔了,还是先生思虑周全。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与这些富绅‘谈谈’?”
“成立一个‘皇家海事商会’。”冯仁缓缓道出构想,“陛下以内帑入股,占六成,此为‘皇股’,不参与具体经营,但享有监督、分红之权。
并为商会海上贸易提供官方庇护,打击海盗,畅通航路。
其余四成,面向天下有实力的商贾募集资金,按出资比例分红。
首次远航,可由朝廷的船队先行示范,展示利润,后续则可鼓励商会自建或购买海船,朝廷给予技术支持和安全保障。”
李治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这法子妙啊!
朝廷不用出全资,承担全部风险,却能凭借“皇股”身份坐享其成,还能将民间庞大的资本力量纳入可控的轨道,甚至借此机会规范海贸,收取商税。
这简直是一举多得!
“先生大才!”李治抚掌赞叹,“如此一来,非但不是与民争利,还是‘与民共利’,更是‘为民开路’!妙!太妙了!”
“先别急着夸。”冯仁给他泼了盆冷水,“这事关重大,章程、律法、监管,样样都得细致,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眼下,还是先把滕王、蒋王这摊子事处理好,把度支司的窟窿填上,稳住朝局再说。”
“先生说的是。”李治收敛了兴奋之色,重新变得沉稳,“那开海之事,便由先生先草拟个详细章程,朕全力支持。至于宗室那边……”
“按计划进行便是。”冯仁站起身,“我会让狄仁杰把握好火候。
你也该想想,等证据确凿之后,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是真的要杀鸡儆猴。”
说完,冯仁拱拱手,转身离开了偏殿。
~
到侯府。
便将与李治商议的结果,隐去了开海的核心部分,只将关于宗室贪腐案的处理分寸告知了狄仁杰。
狄仁杰心领神会,继续不动声色地深入调查,证据链越发清晰完整。
然而,就在狄仁杰准备将最终核查结果呈报冯仁的前夕,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在夜幕降临时,敲响了长宁侯府的后门。
来人是滕王府的长史,神色惶恐,带着厚重的礼单,言辞恳切,希望能面见冯仁,代滕王“解释误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蒋王府的一名心腹管家,也试图从侧门递上拜帖和一份“薄礼”。
冯仁坐在书房里,听着毛襄的禀报,看着桌上那两份烫手的拜帖和礼单,淡淡道:“告诉滕王府的长史,侯爷偶感风寒,不便见客,礼物原封退回。
蒋王府的管家也一样打发走,就说侯爷奉旨查案,需避嫌,不敢私见宗室府上之人。”
毛襄领命而去。
这两家王府如此沉不住气,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这猪,已经养肥了,也开始慌了。
次日清晨,冯仁正准备上朝,门房又来报,这次来的不是王府属官,而是滕王和蒋王本人!
两位王爷轻车简从,直接到了侯府门口,声称特来探病。
二位王爷亲自上门,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若再闭门不见,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传出去反而显得他冯仁倨傲,不通人情。
“请两位王爷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冯仁整理了一下朝服,决定会一会这两位“皇叔皇兄”。
前厅之中,滕王李元婴和蒋王李恽分坐左右。
滕王年纪稍长,面色略显焦灼,蒋王则相对沉稳些,但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