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坐直了些身子,“李弘心思是细腻,也有仁心,是个不错的苗子。
告诉陛下,太子学业尚可,然年纪尚幼,当以明理修德为重,政务可稍缓。”
“学生明白。”
狄仁杰刚走没多久,冯仁正准备继续他的“静养”,门外传来通传:“司空大人,少府监武元庆、宗正少卿武元爽求见。”
冯仁眉梢一挑,心说:武后的这两位哥哥,自调入京城任职后,倒是难得地安分了一段时间,今天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请他们进来。”他重新躺了回去,恢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
武元庆和武元爽兄弟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武元庆年长些,面带富态,笑容可掬;武元爽则略显精干,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两人虽穿着官服,但举止间总透着一股与外官不同的“皇亲”气度。
“下官武元庆(武元爽),拜见司空大人。”两人躬身行礼,礼数倒是周全。
“二位国舅爷不必多礼,咳咳……”冯仁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本官身体不适,未能远迎,恕罪恕罪。不知二位今日前来,有何指教啊?”
武元庆满脸堆笑:“司空大人言重了!指教不敢当。
听闻大人身体欠安,我兄弟二人特备了些上好药材,聊表心意。”
说着,示意随从将几个精致的礼盒放在一旁。
冯仁瞥了一眼,都是些人参、鹿茸之类的名贵补品,价值不菲。
但他家里这些玩意一堆,属实有些排不上价。
送礼都送不明白……冯仁暗暗白了两人一眼,“国舅爷客气了,二位在少府监和宗正寺,可还适应?”
武元庆笑道:“托陛下和娘娘的福,一切都好。
只是……近日少府监有些用度,需走吏部考核的流程,还望司空大人行个方便。”
武元爽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些许理所当然:“是啊冯司空,都是一些常规用度审批,流程走得慢了些,
少府监掌管宫中服饰、珍膳、器物等,油水丰厚,所谓的“常规用度”,只怕是夹带了不知多少私货。
“哦?流程慢了?”冯仁慢悠悠道:“二位国舅爷如今吏部考功,最重的就是‘清慎勤实’四个字。
慢一点,是为了更稳妥。想必陛下和娘娘,也会体谅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吏部现在的规矩,还把李治和武则天抬了出来。
武元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武元爽眼中则闪过一丝不悦。
“司空大人所言极是。”武元庆勉强笑道,“只是……有些用度确实紧要,耽误了,恐陛下和娘娘怪罪。您看……”
“既然是紧要的,那就按紧要的流程走嘛。
条陈呢?预算明细呢?
谁经手,谁核验,谁批准的?都拿来我看看。”
武元庆和武元爽对视一眼,他们哪里拿得出详细的条陈和预算明细?
本就是想来凭身份走个过场,让冯仁行个方便。
“这个……
“疏漏?”冯仁声音提高了一点,“那二位等那天把条陈、预算拿出来,再来我这儿走流程吧。”
“大……”
“送客!”
武元庆和武元爽两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不敢在吏部衙门发作,只能悻悻退出去。
冯仁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啥也不是。”
吏部大门,武元爽便忍不住低声骂道:“什么东西!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冯相不成?!”
武元庆相对沉稳些,拉住弟弟,低声道:“慎言……隔墙有耳。”
拉到一个角落,“你说,咱们是不是给错了?”
“哥你这啥意思?”武元爽问。
“你说他一个大夫,孙神医还在他家里,加上陛下赏赐的药材……”
经过武元庆这一提醒,武元爽醍醐灌顶,“好家伙!感情他脸色那么难看,是咱们送错了呗!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武元庆捋了捋胡须:“咱们……投其所好~”
——
刚过正午。
冯仁正翻着狄仁杰送来的几条人事任免建议,手指在其中一条上点了点。
“这个杨弘武,调任汴州刺史?
我记得他之前在工部干得不错,擅长营造水利。
汴州临近黄河,正是用人之地,准了。”
侍立一旁的书吏连忙记录下来。
另一名书吏端上新沏的茶,低声道:“司空,方才武少监离去时,脸色似乎不大好。”
冯仁哼了一声,接过茶盏:“管他好不好,吏部不是他们武家开后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