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走到榻前,看着李治苍白消瘦的脸庞,收回针囊。
顿了顿:“你还能坐起来吗?”
李治恍惚片刻,点点头,撑着身子坐起来。
冯仁将手放在他的背上。
良久,李治觉得精神头回来了。
“先生,你这本事,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李治严肃道:“哪怕是弘儿,不然你都没法儿善终。”
儿子这个人他明白,但是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被养废了。
特别是经过那件事情之后,对自己的母亲有时都言听计从。
总觉得自己和冯仁教的那些,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嗯,你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冯仁笑着点头,“要是小时候你听我的好好练,也可以练我的千分之一。”
“是我太愚钝了。”李治也笑了,“先生,这就是小时候常跟我说的真气啊?暖洋洋的,挺舒服。”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冯仁笑着解释,“这是我说的内家功夫,不过门槛很高。会的人,估摸着不过百人。”
“人那么少?”
“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不过除了跑路的袁天罡,还有就是我这活了几十年的师父。
他治病救人,东奔西跑那么久,才碰上我这个能学的。”
“怪不得先生那么大年纪了,身体还倍棒。”李治笑着说。
“那可不……”冯仁收回手,“好了,现在趴下,我给你施针。”
李治翻了个身,闭了嘴。
金针精准刺入李治背后几处大穴。
冯仁轻轻捻动,“疼吗?”
“嗯……”
李治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热流自针处扩散,原本昏沉胀痛的脑袋清明了许多。
冯仁:……
“好……好多了……”李治轻咳一声。
~
两刻钟后,冯仁收针,李治又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的确很累,加上一些基础病和精神打击,确实该好好补一觉。
冯仁推开门,程咬金便着急忙慌询问:“陛下咋样?”
“都挺好,施了针调理了一下身体,现在睡得很香。”
冯仁语气平静,补充道:“让他好好睡一觉,比吃什么药都强。”
程咬金探头往殿内望了望,见李治确实呼吸平稳地沉睡,这才松了口气,“那他这病……”
冯仁抬手打断他,“陛下乃积劳成疾,邪风入体,加之旧患牵动,以致眩晕乏力。
我已用金针导引,疏通淤塞,再静养些时日,按时服用秦太医的方子,当无大碍。”
武则天闻言,缓步上前,“有劳司空费心。陛下能得司空如此诊治,是本宫与大唐之幸。”
她微微侧身,“司空辛苦了,还请偏殿用茶,稍作歇息。”
“谢娘娘,臣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冯仁拱手,“陛下既已安睡,臣不便久扰,还需返回吏部处理积压公务,就此告退。”
说罢,不等武则天回应,便对程咬金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向宫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范围,直到远离了那些窥探的视线,程咬金才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小子,陛下这病……”
“嗯,”冯仁双手放于脑后,“大半是病的。”
“啥……啥叫大半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来那么多是不是的。”
冯仁脚步未停,“就是说,病是真病,但有人借着这病,加了点料,让病好得慢些,或者……显得更重些。”
程咬金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冯仁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你是说……有人给陛下下毒?!是那女人?!”
“嘘!”冯仁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小声点!你嚷嚷得整个皇宫都听见了!”
他压低声音,“是不是毒,难说。可能是某些药性相克之物,也可能是用了一些扰乱心神、损耗元气的方子。
剂量很轻,手段很高明,连秦鸣鹤都未必能立刻察觉。但长期下去……”
冯仁没再说下去,但程咬金已经明白了。
“他娘的!老子……”
冯仁嘲讽道:“哟哟哟,之前是谁想把我绑了来着?”
程咬金被冯仁一句话噎得老脸通红,梗着脖子低吼:“那能一样吗?!
你小子是想提着刀明火执仗地干,老子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现在这可是有人在对陛下用阴招!这是弑君!老子能不急?!”
“急有用?”冯仁瞥了他一眼,脚步加快,“现在翻出来,你有证据?
陛下信你还是信他枕边人?打草惊蛇,逼狗跳墙,后果你担还是我担?”
程咬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只能喘着粗气跟上。
两人沉默地走出宫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那就这么算了?”程咬金不甘心地问。
“算了?”冯仁冷笑一声,翻身上了毛襄牵来的马,“老子说了,不还手是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