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浣衣的妇人,有垂钓的老者,有在自家临水窗边读书的士子,见到他们这一船陌生的北方来客,也都投来友善好奇的目光。
冯朔和冯玥趴在船边,伸手去拨弄清凉的河水,惊走几尾游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一刻,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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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皇宫。
混账小子!跑路不带老子……正在与秦鸣鹤一起给李治施针的孙思邈欲哭无泪。
自从冯仁带着一家老小偷偷跑路后,孙行为了保险连忙跑到侯府里边把孙思邈拉出来。
当然,孙行肯定拉不动,所以他带上了程咬金。
孙思邈黑着脸,手中银针带着风声扎下,疼得李治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叫出声。
“孙……孙神医,轻点……”李治吸着冷气。
“轻点?轻点你这风邪能除得干净吗?!”
孙思邈没好气地道,“那混账小子倒好,自己跑出去逍遥快活,把你这烂摊子丢给老夫!”
秦鸣鹤在一旁低着头,假装整理药箱,不敢接话。
李治苦着脸:“先生他……也是为国操劳多年,该歇歇了。”
“歇歇?他那是歇歇吗?他那是跑路!”
孙思邈又是一针下去,“带着老婆孩子游山玩水,把老子扣在这宫里当苦力!混账东西!”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啃着桃子:“老神仙,您就少骂两句吧。
冯小子不在,这宫里清静多了,您是没见前些日子他那张死人脸……”
孙思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程知节!你再废话,老子下一针就扎你的哑穴!”
程咬金立马闭嘴,猛啃桃子。
朝堂上,狄仁杰、刘祥道等人将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冯仁在时更加高效。
太子李弘也日渐沉稳,批阅奏章、接见臣工,已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可李治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陛下,”狄仁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今日需要批复的奏章,主要是关于漕运清淤和剑南道赈灾事宜。”
李治收回心神,接过奏章,仔细看了起来。
他身体好转后,便重新接手了大部分政务,只将一些不甚紧要的留给李弘练手。
“漕运之事,准狄卿所奏,着工部即刻办理,不得延误。
剑南道赈灾……款项从内帑拨付一部分,务必确保灾民安稳过冬。”
“陛下圣明。”
狄仁杰躬身,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立政殿那边……皇后娘娘近日深居简出,除了日常问安,并不与外界接触。”
李治执笔的手顿了顿,“嗯,知道了。”
“太子近日学业如何?”
狄仁杰回答:“殿下勤勉,太傅多有赞誉。”
——
江南,苏州。
这日,冯仁包下了一条画舫,带着全家去游太湖。
秋日的太湖,烟波浩渺,帆影点点。
画舫缓缓行驶在湖面上,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芦苇摇曳,偶有白鹭惊起,直上青天。
冯仁与两位夫人坐在船头,品着新沏的碧螺春,看着儿女在甲板上追逐嬉闹。
“夫君,这江南风光,果真令人忘忧。”新城公主倚着栏杆,轻声道。
落雁也感慨:“是啊,比起长安的喧嚣,这里的日子,慢得让人心醉。”
冯仁抿了口茶,笑道:“那就多住些时日。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画舫在太湖上漂了一整日,直到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才缓缓靠岸。
冯朔和冯玥玩得尽兴,已在侍女怀中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新城公主和落雁也有些倦了,倚在窗边,看着岸上渐起的灯火。
“夫君,明日我们去何处?”新城公主轻声问。
“听说太湖中的西山,秋日景致极佳,有漫山的银杏,金叶铺地。
我们明日去西山住上两日,可好?”冯仁提议道。
落雁眼中露出向往之色:“那定然极美。”
一行人回到客栈,早早歇下。
然而,夜深人静之时,冯仁却并未入睡。
他独自坐在临河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偶尔划过的乌篷船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毛襄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侯爷,长安有消息。”
“讲。”
“陛下身体恢复得不错,已能正常处理政务。太子殿下监国期间,表现沉稳,朝臣赞誉颇多。”
“嗯。”冯仁并不意外,李弘的成长他看在眼里。
“立政殿那边,”毛襄顿了顿,“皇后娘娘依旧深居简出,但……三日前,陛下下旨,荣国夫人加封韩国夫人。”
这小子是知道了……冯仁轻轻吐出一口气,“陛下……终究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