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内衬战袍已被鲜血完全浸透,甚至能看到那箭头周围的皮肉翻卷,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薛仁贵猛地站起身,厉声吼道:“清剿残敌!速报大总管!
金山已下!司空……司空重伤!”
……
这场仗大破高句丽军,斩首五万余,连陷十六城。
金山城,这座高句丽的最后一道屏障破!
唐军与泉男生会师。
李积在中军大帐接到薛仁贵和高侃双双传来的捷报时,先是大喜,随即听到冯仁重伤的消息,老将军霍然起身,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大总管!”左右亲卫慌忙扶住。
李积稳住身形,声音嘶哑:“快!备马!去金山!老子要亲眼看看那混小子死了没有!”
当他快马加鞭赶到金山城下时,战事已然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看押俘虏。
薛仁贵和高侃迎了上来,脸上并无大胜后的喜悦,只有沉重。
“大总管……”
“冯小子呢?!”李积打断他们。
“司空在城内临时清理出的医帐,军医正在处理伤势……”高侃低声道。
李积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冲向城内。
医帐内,气氛凝重。
冯仁躺在临时搭起的床榻上,
胸口的箭头已被军医小心剪断了尾羽,但箭头依旧深深嵌在内里。
几名经验丰富的军医围在周围,额头见汗,却不敢轻易动手。
冯仁闭着眼,呼吸微弱,但神志似乎还清醒。
“情况如何?”李积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什么。
为首的军医擦了擦汗,颤声道:“回大总管,箭头入肉极深,恐已伤及肺腑。
司空不让拔,只让敷了金疮药止血散,说是……要等他自己拔。”
“胡闹!”李积低吼,却又无可奈何。
“老李……”冯仁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嚎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见他醒来,李积连忙凑到榻前,看着他那惨白的脸,想骂几句,话到嘴边却成了:
“你个混账东西!逞什么能!
真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老子怎么跟陛下交代!
怎么跟你家里那两个婆娘交代!”
冯仁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渗出血沫。
“水……”冯仁喘息着。
亲兵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喂他喝了几口。
缓过一口气,冯仁看向李积,
“仗……打完了?”
“打完了!金山城拿下了!金泉勇自裁,其部两万余人,被薛仁贵和高侃全歼!俘虏无算!”
李积连忙道。
冯仁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接下来……该打……扶余了。”
李积看着他都这般模样了还惦记着战局,“打什么扶余!现在给老子养伤!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薛仁贵、高侃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冯仁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治打断:“闭嘴!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就让军医给你灌十碗黄连汤!”
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精神松懈下来,冯仁眼皮沉重,再次昏睡过去。
李积立刻对军医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想办法!必须把箭头取出来!
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老子去给你弄!”
军医苦着脸:“大总管,不是不用药,是司空不让拔啊!他说要等自己……”
“等他个屁!
等他醒了自己拔?那他妈是箭头,不是木刺!
再等下去,伤口溃烂发疽,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准备动手!趁他现在昏着!出了事,老子担着!”
军医闻言,脸色更白,但见李积神色,不敢违逆,只得颤声应下,招呼助手准备热水、纱布、烈酒以及各种手术刀具。
李积亲自上前,与两名亲兵小心翼翼地扶住冯仁,让他保持一个相对稳定的姿势。
军医深吸一口气,用烈酒擦拭了冯仁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给自己的手和一把小巧锋利的柳叶刀消毒。
他的手依旧在抖,那箭头周围皮肉模糊,深不见底,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快动手!”李积低声催促,额角青筋跳动。
军医一咬牙,屏住呼吸。
“噗——!”
一声闷响,伴随着血肉被强行剥离的细微声音,那枚深深嵌入骨肉的带血箭头,被军医拔出。
乌黑的血液溅了军医和李积一身。
昏迷中的冯仁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死死拧紧。
“快!止血散!快敷上!”李积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军医手忙脚乱地将大量褐色的止血药粉糊在狰狞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纱布紧紧按压、缠绕。
然而,鲜血依旧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纱布。
“大总管……伤口太深……血……血止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