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两组,一组往北,绕远路,吸引追兵;另一组,由你带队,带着图,抄近道,尽快回大营!”
丙十一迅速做出决定,目光扫过众人,“谁愿意往北?”
“我!”
“算我一个!”
几名伤势较轻的老兵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丙十一,你带冯小子走。”
那刀疤脸老兵对丙十一道,“你眼神好,认路准。我们往北,把狗引开。”
没有多余的告别,也没有悲壮的言语。
简单的眼神交流后,往北的一组迅速收拾了仅有的装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洼地,朝着北方疾驰而去,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
冯朔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沙梁后,紧紧握住了拳头。
“走吧,小子。”
丙十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了一匹同样疲惫的战马,“我知道一条干河谷,虽然难走,但隐蔽,直通大营外围的烽燧。
跟上我,别掉队。”
一路无言,只有马蹄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在河谷中回响。
冯朔强忍着伤痛和疲惫,紧紧跟着丙十一。
不知走了多久,日头渐渐升高,河谷中变得闷热难当。
冯朔只觉得伤口火辣辣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坠马。
“坚持住,小子。”
丙十一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前面再转过两个弯,就能看到烽燧了。
到了那儿,就算安全了一半。”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吐蕃语的呼喝!
冯朔脸色惨然,忍不住悲呼:“难道这是我第一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
丙十一抽出佩刀大喊:“小子!队正的消息一定要带走,老子给你拖着!”
冯朔还想说什么,但却被丙十一吼道:“滚!”
然后他一夹马腹,竟迎着追兵来的方向,反向冲了出去!刀光在烈日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冯朔狠狠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一瞬。
他不再犹豫,伏低身子,猛踢马腹,老马嘶鸣一声,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丙十一指引的干河谷更深处亡命奔逃。
老马刚跑没多久,前方传来马蹄声。
吐蕃人不可能从前方迂回包抄,毕竟前面有唐军前哨,所以这只能是援军。
原本悲愤的心情,也在此处被狂喜代替,冯朔也顾不着脸面,对着前方大吼:“我是冯司空的儿子!
我是长宁侯、冯司空的儿子……我们遇袭了,快来支援!”
一边拍马狂奔,一边大喊。
不到一炷香,冯朔就听到反馈:“别嚎了,老子听见了!”
很快,一骑当先,快速接近。
“爹……”
看清来人,冯朔差点哭出来。
可两马却擦肩而过。
刚略过冯朔,冯仁边从马背上跃起,仅用一刀,便结果了跟在后边的追兵。
“剩下的,去前面支援。”
冯仁的声音传到后军,不用传令兵,身后的马蹄声从不停歇,径直朝着前面冲去。
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兵刃切入骨肉的闷响、短促的惨呼和战马惊惶的嘶鸣。
冯仁甚至没有再看身后的战团一眼,他勒住马,看向前方踉跄停下的冯朔。
儿子满脸血污、沙土,嘴唇干裂出血,眼神里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冯仁问:“还能骑马吗?”
冯朔喉头滚动,用力点头:“能!”
“给他换匹马,跟上。”冯仁不再多言,一夹马腹,朝着丙十一断后的方向冲去。
冯朔咬紧牙关,换了另一匹马紧随其后。
“爹,你咋来了?”
“无聊,出来解闷。”冯仁自然的回答。
冯朔抿了抿嘴,爹说得轻松,可身上的尘土,一身轻甲都是为了自己。
“爹……我给你丢人了。”
“嗯,确实。”冯仁淡漠道:“能在逃命时这样喊的,整个大唐你是头一遭。”
冯朔低下头,有点羞愧。
~
前方不远处,一片较为开阔的砾石滩上,战斗已近尾声。
丙十一断了一臂,身上也有数道伤口。
在援兵到来之际,便被吐蕃人用长矛贯穿了身体挑了起来。
紧接着箭矢划空,又将吐蕃人射翻。
片刻间,这场收尾也很快结束。
冯仁策马来到那片砾石滩时,战斗已彻底平息。
血腥味混着戈壁的尘土气,扑面而来。
十几具吐蕃骑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幸存的战马在远处不安地踱步。
而唐军这边……
冯仁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被两名士兵小心翼翼从地上扶起的身影上。
是丙十一。
“爹……是我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