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玥白了一眼:“就那几个,舞文弄墨比不过我,打架也打不过我。
那到时候,他们娶了我,是我保护他们还是他们保护我?”
冯仁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新城公主掩口轻笑。
落雁则气得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杵:“听听!听听!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你一个姑娘家,要什么保护不保护的?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孙思邈却“嘿”了一声,捋着胡子,难得地没反驳冯玥,反而若有所思地看向冯仁:
“丫头这话……糙是糙了点,倒也不全无道理。
找个连她都护不住的,将来真有点什么事,难道真让玥儿提刀上阵保护夫婿?那才真是笑话。”
冯玥见师公竟似乎站在自己这边,胆子更壮了,挺了挺胸脯:“就是!爹常说,本事在身上,心里才踏实。
我学医能救人,习武能护己,将来……将来也能护着我想护的人!
若嫁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遇事只会往后缩的,我岂不憋屈死?”
“你还有理了!”落雁又要发作,被冯仁抬手止住。
冯仁看着女儿,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服输和对自己标准的坚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落雁也是这般性子……不,比玥儿更烈。
时光荏苒,如今落雁虽已沉稳许多,但骨子里那份飒爽,终究是传给了女儿。
“你的意思,爹明白了。”冯仁缓缓道,“不要酸儒,不要软蛋。
要一个能跟你并肩、甚至能让你偶尔服气的人,是吧?”
冯玥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嗯!至少……不能比我差太多!”
“那你这‘诗才如爹,相貌如爹’,还要改改吗?”
冯仁心说:这类人除了玄宗的时期,基本上都没什么能干的。
对了!现在的卢照邻、王勃、骆宾王、杨炯唐初四杰都还在。
特别是小卢现在就在这里跟孙老头学习,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嘿嘿一笑,“那你觉得,小卢咋样?”
冯仁的话让屋内众人一怔,新城公主和落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恍然。
孙思邈更是眯起眼睛,“小卢?卢照邻那孩子?”
“正是。”冯仁点头。
冯玥撇嘴,“不行不行!他太弱了!而且只知道舞文弄墨!”
你们评价别人,就不能考虑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吗?……一旁看书的卢照邻嘴角抽了抽。
一时间,他起身不是,坐着也不是,手中书卷“啪嗒”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孙思邈瞧他那副样子,乐了,“哟,说曹操,曹操的书都拿不稳了?
小卢啊,老夫且问你,听见你师兄要把女儿许配给你,是欢喜得紧了,还是吓着了?”
“师、师父……”
卢照邻拾起书,站直了身子,对着孙思邈深施一礼,又转向冯仁。
声音还带着点慌,却尽力保持着士子的清朗,“师兄厚爱,照邻……愧不敢当。
玥妹妹……天资聪颖,英气不凡,岂是照邻这般……这般孱弱书生可匹配的。”
他并非对冯玥毫无好感。
只是长久以来,这位侯府千金给他的印象,是春日里纵马掠过坊市的飒爽背影,是药庐中执着银针凝神静气的专注侧脸,更是能将他随口吟哦的诗句犀利品评。
与他理想中红袖添香、吟风弄月的伴侣,相差太远。
何况,他卢照邻虽家道中落,寄居侯府,亦有士子傲骨,岂愿被人议论是攀附权贵?
冯玥听了卢照邻的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指着卢照邻对冯仁道:“爹,你听见没?他自己都说配不上我!
而且,孱弱书生?算他有自知之明!”
“玥儿!”落雁瞪她,“卢公子是客,更是你爹的师弟,不可无礼!”
孙思邈却看热闹不嫌事大,捻着胡须,对卢照邻道:“小卢啊,话别说太满。
玥丫头是野了点,可心眼实在,天赋也好。
你看不上她,她还未必看得上你这书呆子呢!”
卢照邻面皮微红,垂首不语。
冯仁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他提起卢照邻,本是半开玩笑,也是试探女儿心意。
现在看来,玥儿对卢照邻并无恶感,甚至那笑声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意味。
而卢照邻的拒绝,更多是出于文人那点清高和对悍妻的本能畏惧,未必是真无情。
他摆摆手,化解了这小小的尴尬:“行了,玥儿的婚事不急,她自己有主意,强扭的瓜不甜。
小卢啊,你安心读书,精研医术。
至于玥儿,她爱学什么就学什么,只要不惹出大乱子,由她去。
咱们家,不兴那些死板的规矩。”
冯玥得意地冲落雁做了个鬼脸。
落雁气得别过脸,却也知丈夫决定的事,难以更改。
新城公主温柔地打圆场:“好了好了,说回朔儿的正事。
郭大人那边,夫君打算何时去说合?”
“就这几日吧。”冯仁道,“宜早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