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下,因这笔“及时钱”带来的紧绷气氛,稍稍缓和。
但钱是到了,吐蕃却联合于阗攻陷龟兹拨换城。
李弘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卫将军郭待封为副将。
率十二万人讨吐蕃。
八月,唐军至大非川,将进乌海。
薛仁贵以乌海险远,军行艰难,辎重难以随军前进。
留待封等二万人及辎重于大非岭上,嘱咐安营扎寨,建立营垒,等先遣军袭取乌海后再汇合。
而薛仁贵率精锐部队倍道兼行,趁吐蕃不备败其河口,进屯乌海。
但待封认为自己与仁贵官位相等,此次出征为他的副将,耻居其下。
不听指挥,率兵士辎重随跟其后,半途遇吐蕃二十余万人,大败,辎重尽失。
导致薛仁贵退守大非川。
败报传到朝堂,李弘震怒:“这个郭待封是干什么吃的?!
两万人,数万石粮草就这样被吐蕃人劫走了?!”
狄仁杰出列奏道:“殿下,当务之急应当速派援军接应薛将军,稳固大非川防线,绝不能让吐蕃乘胜东进!”
郭正一出列厉声道:“殿下!郭待封骄矜抗命,致丧师辱国,按律当斩!”
冯仁反对,“不行,现在是关键期。
要是阵前斩将,不说军心,单是砍了郭待封能解决问题吗?”
“那依司空之见,就当无事发生?如此大败,若不严惩,日后便将人人效仿,军令何存?”
兵部一名侍郎忍不住道。
牙屎了雷!老子特么才离开兵部多久,就有人敢顶我的嘴了……冯仁嘴角抽了抽,“派遣人支援,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谈惩罚。”
狄仁杰看冯仁这样,但冷不丁的被冯仁瞥了一眼,心说:完了,要被先生骂了。
出列,沉声道:“司空所言甚是!
大非川军情如火,薛将军麾下虽遭挫败,主力尚存,正据险固守。
此刻若临阵斩将,非但寒了前方将士之心,更令指挥紊乱,予吐蕃可乘之机!
当务之急,是速遣援军,稳固防线,将吐蕃挡在大非川以西!”
李弘胸膛起伏,强压着怒火。
他何尝不想立刻将郭待封军法从事?
但冯仁和狄仁杰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是啊,仗还没打完……李弘看向冯仁,“就劳烦先生了……”
冯仁:???
“殿下,我儿子准备成婚了。”
李弘仿佛没听见,“那就愉快的决定了,司空冯仁,任平西大总管,程处默、程怀亮为副将,领兵三万。
秦怀道、程处弼领兵两万,援助薛仁贵!退朝!”
嘿嘿,拿捏……李弘心情舒畅,毕竟没有比冯仁出马更合适,更快。
……
朝会散去,冯仁站在两仪殿中十分难受,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李弘这小子,学坏了,知道拿话堵他了。
狄仁杰走到冯仁身旁,“先……先生。”
冯仁心中憋了一肚子火,但平静道:“小狄了,我才离开兵部多久?那个顶老子嘴的杂毛小子是谁?”
先生这样肯定是生气了……“这个……”
狄仁杰吞吞吐吐。
最后硬着头皮道,“是兵部职方司郎中,周茂。
此人是前岁科举入仕,文章策论尚可,就是……就是性子有些耿介迂直……”
“耿介?迂直?”冯仁笑了,“我看他是活腻了。
大非川战报急如星火,薛仁贵在高原上等着救命粮草,等着援军!
他在朝会上跟老子掰扯‘军令当斩’?他懂个屁的打仗!
要是让老子知道,这小子是走后门塞到兵部里边的。
就算是陛下当面,我也要把他开了!”
说完,便黑着脸,大步流星往外走。
沿途的侍卫、内侍远远看见,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狄仁杰紧赶几步跟在后头,苦笑道:“先生息怒,殿下也是……”
冯仁脚步不停,“李弘这小子,好的不学,他爹那点无赖劲倒学了个十成十!”
狄仁杰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能理解太子的急迫,大非川一败,西陲震动,若吐蕃乘势东进,陇右危矣。
朝中宿将,苏定方已逝,李积病故,契苾何力年迈且需镇守凉州,薛仁贵又陷在高原……
算来算去,似乎真只有眼前这位。
虽然旧伤缠身,但威名尚在,用兵更以诡奇着称,或许是打破僵局最合适的人选。
可……狄仁杰看着冯仁微微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想起孙思邈的警告,想起高句丽那几乎要了命的一箭,心中亦是复杂难言。
“先生,您的身体……”
“死不了!”冯仁猛地停下,转过身,盯着狄仁杰,“小狄,那个周茂,你给我盯紧了。
查清楚他怎么进的兵部,谁举荐的,平时跟谁来往。
仗打成这样,还有心思在朝会上跟我掉书袋?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