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过了五日,大军终于翻过最险的垭口,开始沿着一条隐秘的峡谷下行。
斥候回报,前方百里便是饮马滩,秦怀道、程处弼率领的两万主力应该已抵达潜伏。
而程处默、程怀亮在野狼谷方向的佯攻,果然吸引了论钦陵的注意。
吐蕃大军开始向野狼谷方向集结,但论钦陵用兵谨慎,仍在大非川正面保留了相当兵力,围困薛仁贵。
“论钦陵这老狐狸,不上当啊。”契苾明看着沙盘,皱眉道。
冯仁披着大氅,站在沙盘前。
他手中把玩着那三支红色响箭。
“他不上当,我们就逼他上当。”冯仁手指点向沙盘上大非川北侧一处缓坡。
“这里,是吐蕃围军的一个粮草转运点,守军约三千。打掉它。”
“大总管,咱们现在手上只有两千人,还要翻山越岭……”契苾明迟疑。
“不是我们打。”冯仁看向帐外夜色,“是薛仁贵打。”
众将一愣。
“薛仁贵被围数月,粮草将尽,士气低迷。
他需要一场胜仗,哪怕是场小胜,来提振军心,也让吐蕃人知道,他还没死。”
冯仁缓缓道,“我们替他拔掉这颗钉子。
契苾明,你带五百最精锐的骑兵,连夜出发,绕到转运点后方,放火,制造混乱。记住,不要硬拼,烧了粮草就跑。”
“那咱们的主力……”
“咱们的主力,继续潜伏,等薛仁贵动手。
论钦陵得知转运点被袭,必会派兵救援。
届时大非川正面兵力削弱,就是薛仁贵突围的时机。”
“可薛将军如何知道我们的计划?”秦怀道留下的副将问道。
冯仁举起手中一支红色响箭:“今夜子时,我会派人将这支箭,射进薛仁贵的大营。”
他顿了顿,“同时,放信鸽给秦怀道、程处弼,让他们在饮马滩做好准备。
一旦薛仁贵突围,吐蕃军追击,他们就从侧翼杀出,截断追兵!”
“领命!”
……
子夜,大非川,唐军大营。
薛仁贵坐在简陋的帅帐中,铠甲未卸,满面风霜,眼中血丝密布。
案上的粮食只剩薄薄一层,伤兵的呻吟从营帐各处传来,如同钝刀割着人心。
“大将军,今日又减了一顿粮……再这么下去,弟兄们怕是……”副将声音沙哑,说不下去。
薛仁贵闭上眼,良久,才道:“让将士们再忍忍。朝廷……不会忘了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中何尝不知,高原孤军,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已是绝境。
郭待封那个蠢货……若非他轻敌冒进,丢了辎重,何至于此!
正愤懑间,帐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营栅。
“什么声音?”薛仁贵霍然睁眼。
亲兵快步出帐,片刻后回来,手中捧着一支赤红色的短箭,箭杆上绑着一小块羊皮。
“大将军,是从营外射进来的!”
薛仁贵接过箭,展开羊皮。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遒劲熟悉:“北三十里,吐蕃粮站,守三千。寅时火起,可击之。”
薛仁贵瞳孔骤缩。
这字迹……是冯仁?!他来了?!
“大将军,这会不会是吐蕃人的诡计?”副将惊疑不定。
薛仁贵紧紧攥着羊皮,指尖发白。
他太熟悉冯仁用兵的风格了——险,奇,狠,却总在绝境中撕开一线生机。
“传令!”薛仁贵猛地站起身,因久坐和饥饿而微微踉跄,却迅速稳住。
“点兵八千,轻甲简装,随我出营!其余人守寨,虚张声势!”
“大将军!万一有诈……”
“没有万一!”薛仁贵打断他,“司空来了!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快去!”
……
寅时初刻,大非川北三十里,吐蕃粮草转运站。
火光冲天而起,杀声骤响。
契苾明率领的五百唐军精骑如幽灵般从夜色中杀出,火箭瞬间点燃了数十座粮囤。
吐蕃守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营地大乱。
几乎同时,薛仁贵亲率的八千唐军,从大非川方向猛扑而来。
被内外夹击的吐蕃守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三千吐蕃守军被歼大半,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尽数落入唐军之手。
“快!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全烧了!”薛仁贵大声下令。
……
吐蕃大营,中军帐。
论钦陵在睡梦中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大论!大论!不好了!北面粮站遇袭,唐军里应外合,守军溃败,粮草被焚!”
论钦陵瞬间睡意全无,起身披甲,“多少人?”
“火光中看,约有万余!似是薛仁贵主力!”
“万余?”论钦陵冷笑,“薛仁贵被围数月,缺粮少械,还敢分兵万余袭我粮站?冯仁……是你到了吧?”
他走到沙盘前,“传令,左翼三万兵马,即刻驰援粮站方向。
但不必接战,沿途设伏,谨防唐军调虎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