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使团在长安,就像一块臭肉,总会引来苍蝇。
拍死一两只容易,找到苍蝇窝,才要紧。”
他放下茶盏,“你呀,都一把年纪了,还闲不下来。”
“臭肉引苍蝇,这话糙理不糙。”
袁天罡冷笑一声,白子落定,又截断冯仁一条小龙。
“你不也是一身伤了,还不休息。你是长生,不是不死。”
冯仁:“(¬ω¬)你可闭嘴吧,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你真是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
咸亨元年秋。
长宁郡公书房。
“袁老头,伦钦礼赞最近还接触了什么人?”
冯仁搁下手中一份关于河东粮仓存续的简报,揉了揉眉心。
伪装的老态可以卸下,但真实的疲惫却挥之不去。
袁天罡捻着几根卜卦用的蓍草,眼皮都没抬:“多了。
礼部一个主事,户部两个度支司的胥吏,甚至……还偶遇过两次太子詹事府下的属官。
都是些边角料,但拼凑起来,也能窥见几分朝廷对东线用兵的态度、国库的窘迫。”
“他在试探,也在寻找裂缝。”冯仁声音低沉,“明天我让小狄咬死‘谢罪’‘惩凶’这两条不放。
吐谷浑故地可以暂缓,但名分必须争回来。
互市地点,必须设在陇州、凉州我方控制之下,规模、货物由我方核定。
拖着他,但底线要硬,姿态要高。”
“你就不怕谈崩了,那三千战俘……”
“论钦陵舍不得杀。”冯仁摇头,“杀了,他就彻底失了在吐蕃内部收买人心的筹码。
也会激怒我朝主战派,逼得陛下不得不立刻用兵东顾前先在西线表态。
他比我们更不想现在全面开战。
他想要的是时间,是离间,是让我们内耗。”
“你看得明白。陛下和太子也明白。
所以东线……薛仁贵的动作必须快。”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李俭的声音传来:“郡公,安东八百里加急密报。”
“进。”
李俭快步走入,呈上一支细小的铜管。
冯仁验过火漆,拧开,抽出一卷绢纸。
“薛礼动手了。”他将绢纸递给袁天罡,“突袭熊津江口,焚毁新罗战船百余艘,断其水路补给。
陆上伴攻牵制,主力迂回,复夺熊津都督府治所泗沘城等十七城。
新罗前锋大将金庾信重伤败退,斩首三千余。”
袁天罡扫过战报,哼了一声:“还算利落。没辜负你拼死给他挣出来的机会和家底。”
“他是在给我,给朝廷挣面子,挣时间。”
冯仁松了口气,靠回椅背,“东线这一胜,至少能稳住半年。
西边谈判的底气,就更足了。
可以把这份战报,‘不经意’地让鸿胪寺那边透点风给吐蕃使团住的地儿。”
……
早朝。
冯仁换上朝服,早早进宫。
寅时刚过,文武百官已按品阶肃立。
“陛下圣躬安——”群臣山呼。
“众卿平身。”
李治看向冯仁:“先生,朕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嘛?今个儿咋上朝了?”
“谢陛下关怀。”冯仁出列,“这不是闲不下嘛。”
你带病上班当劳模?朕太爱这类牛马了……李治坐在御座上,嘴角抽了抽,颇有些无奈地看了冯仁一眼。
摆摆手,“先生既来了,便听听吧。”
接下来便是冗长的各部奏事。
陇右赈灾的进展,河东道几处堤坝的修缮,漕运新线的勘测,安东都护府关于安置新罗降俘的请示……
桩桩件件,繁杂琐碎,却又实实在在关系国计民生。
直到鸿胪寺卿出列,“启禀陛下,吐蕃副使伦钦礼赞连日来多次拜访臣。
言辞恳切,反复申明其国求和之诚意。
然于具体条款,尤其‘谢罪’‘惩凶’及吐谷浑全境归属等关键处,依旧含糊推诿。
其言‘战俘之事可详谈,疆界之事容缓议’,臣以为,此乃拖延之策。”
狄仁杰出列:“陛下,臣奉旨与吐蕃使团交涉,确如鸿胪寺卿所言。
吐蕃表面求和,内无实意。其所求者,不外乎借和谈之名,行缓兵固权之实。
臣以为,当严词驳回其敷衍之辞,勒令其限期明确答复。
若仍冥顽不灵,则和谈可止,当示之以兵威!”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周挺便出言反驳:“狄尚书此言差矣!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今西线将士新疲,东线战事未靖,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岂可再启战端?
吐蕃既愿送回战俘,退出部分城池,已显诚意。
我朝当趁此良机,暂熄烽火,与民生息,巩固边备,徐图后举。
一味强横,若逼反吐蕃,致使战火重燃,岂非陷将士百姓于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