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各司官吏考核,亦将加重实务军功比重,汰换那些只知空谈、不通军事的冗员。”
冯仁点点头,神色稍缓。“那个郑文远,什么来历?”
“荥阳郑氏旁支,进士出身,原在礼部任主事,因其叔父与……与宫中某位妃嫔有旧。
前岁调入兵部,升任郎中。
文章锦绣,于经典确有造诣,然于兵事……确如先生所言,颇为疏阔。”
“调走,兵部不是他绣花的地方。”冯仁毫不留情,“我会在吏部下文书,让他去国子监,或者回礼部。
兵部职方司郎中……让刘仁轨推荐个人。
他镇守陇右多年,手下该有既通文墨、又知兵事的得力人手。”
“是!”狄仁杰立刻应下,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冯仁直接点将,既是解决问题,也是对他能力的部分认可。
“还有,”冯仁沉吟道,“光汰换不够,还得有人才进来。
你拟个条陈,从边军有功的低级军官、甚至有功士卒中,选拔通文墨、有潜质者,入兵部各司为吏,或送入讲武堂深造。
这些人见过血,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比那些只会读死书的强。”
“先生何不让处默他们回来?”狄仁杰问。
冯仁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
但凉州那边总要有人守着,就凭契苾明还不够。
要是没有他们,估计凉州完了。
至于怀亮……他是驸马都尉,更不可能。”
狄仁杰郑重一揖:“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定不负所托。”
……
两日后,长宁郡公府。
冯仁看着李俭递上来的密报,眉头微蹙。
“王掌柜接触的人里,除了那个赵副使,还有光禄寺的一位署丞,门下省通事舍人的一个远亲……倒是七拐八绕。”
冯仁指尖点着名单,“吐蕃人出手大方,这些人又都是些职位不高、却可能在关键环节说上话或传递消息的角色。
还真是……苍蝇专叮有缝的蛋。”
“大帅,要不要先把王掌柜控制起来?
还有那个赵副使,赌债欠了一大笔,人赃并获不难。”李俭问道。
冯仁摇头:“不急。
抓几个小虾米没用,反而会惊了大鱼。
论钦礼赞敢在长安这么活动,背后肯定不止这点人。
他们想织网,我们就看看,这张网到底有多大,最终想网住什么。”
他沉吟片刻,“那个斗篷客的落脚点查清了?”
“查清了,在西市‘波斯邸’后面的一处独立小院,名义上是一个粟特商人的货栈。
我们的人观察,进出的人不多,但都很警惕。
伦钦礼赞本人并未去过那里,应该是他手下负责具体联络的人。”
“盯紧那里。另外……给王掌柜和那个赵副使,再添点柴火。”
李俭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王掌柜不是想打通河西商路吗?
让他‘意外’听到点风声,就说朝廷为了筹措东线军费,有意加征西市胡商的‘助军税’。
尤其是往来吐蕃西域的,税率可能提高三成。
至于赵副使……”
冯仁冷笑,“他好赌,就让他‘赢’几把大的,然后……再输个精光,欠下他绝对还不起的债。”
李俭瞬间明白了:“大帅是要逼他们自己跳得更凶,或者……去找背后的人求援?”
“水不够浑,怎么摸鱼?
压力不够大,怎么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救命’的人?”
冯仁端起已经微凉的药碗,“按我说的去办。
注意分寸,别真的把人逼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是!”李俭心领神会,快步退下。
落雁端着一碟新做的糕点进来,见状叹道:“刚有点起色,又费这些心神。
孙伯父说了,你这病最忌劳心。”
冯仁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不把这些钉子拔了,我睡得也不安稳。放心,我心里有数。”
落雁在他身旁坐下,一边轻声道:“朔儿成婚后,沉稳了不少。
李蓉那孩子也懂事,把院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玥儿……倒是安静了许多,每日不是跟着孙伯父认药,就是缠着卢照邻学诗,只是偶尔还会望着西边发呆。”
冯仁动作一顿:“她还是惦记着羌塘的事?”
“嗯。”落雁点头,“那孩子看着泼辣,心思重。
那次偷跑出去,回来后又见你伤成那样……心里一直愧疚着。
我瞧着,她是真想学本事,不是胡闹。”
冯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护好她,也……没教好她。
让她觉得,非得自己够强才行。”
他放下糕点,“等过了这阵子,我亲自跟她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