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都江堰的火(1 / 2)

冯仁接过药碗,慢慢喝着,半晌才道:“小狄这些年不容易。

朝堂上明枪暗箭,家里不能再出个败家子。

那小子……眼神飘忽,站没站相,说话时手指不自觉捻衣角.

心浮气躁,且骨子里有股不服管的戾气。

现在不敲打,将来必是大祸。”

他顿了顿,看向侍立一旁的李俭:“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李俭低声道:“查清了。

狄景晖近半年常与武承嗣、武三思兄弟往来,出入平康坊胡姬酒肆,一掷千金。

钱……来路有些问题,似是通过武氏兄弟,插手了西市两家胡商的‘抽利’。”

“武承嗣?武三思?”冯仁眼神一冷,“这两个败家玩意……算了,让他们折腾。”

看向新城公主:“明日劳烦夫人你进宫,去见太后。

就说……狄仁杰那幼子不成器,被我骂了一顿,让他爹带回去管教了。

顺便,提一句武家两位郎君‘年轻有为’,‘颇得太后家风’。”

新城公主会意:“夫君是想……敲山震虎?”

“震什么虎?”冯仁扯了扯嘴角,“是告诉太后,她那些侄儿在干什么,老子一清二楚。

让她收敛些,别把手伸得太长,连狄仁杰的儿子都想拉拢。”

落雁蹙眉:“可如此一来,太后会不会更忌惮夫君?”

“她忌惮我不是一天两天了。”冯仁摆摆手,“多这一桩不多。

况且,她也清楚,整个大唐,唯一一个敢杀她的人只有我。”

~

狄仁杰回府当夜,便将狄景晖锁进书房,命长子狄光嗣亲自督学。

武承嗣那边听闻风声,连夜将西市两家胡商的账簿烧了个干净。

三日后,立政殿。

新城公主依礼觐见,将冯仁的话婉转带到。

武则天听罢,只是轻笑:“冯司空还是这般操心。

狄公的家事,哀家怎好过问?

至于承嗣、三思那两个孩子……”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年轻人在长安交游,本是常事。

不过既然冯司空提了,哀家自会约束他们,少去叨扰狄公的公子。”

新城公主福身告退后,武则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裴婉。”

“奴婢在。”

“告诉承嗣和三思,这三个月,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还有,让他们把经手的所有账目理清,该断的断,该补的补。”

“娘娘,若是冯仁继续追查……”

“断干净了,他怎么查也难。”武则天走到窗前,“盯紧狄仁杰、孙行,还有……冯朔。”

她顿了顿:“卢照邻在益州,有什么新动静?”

“回娘娘,卢参军近日在清查益州历年水利工程的账目,似乎……盯上了都江堰岁修款项。”

裴婉低声道。

武则天眼神微凝:“都江堰?那是杨武当年亲自督办的工程……有意思。

告诉我们在益州的人,不必阻拦,必要时……可以‘帮’他一把。”

“娘娘?”

“杨武已死,他留下的那些窟窿,总得有人填。”

武则天转过身,“让卢照邻去挖,挖得越深,牵连的人就越多。

到时候,看看这位新皇帝,是保他的能臣,还是保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吏。”

……

十月初,益州。

秋雨绵绵,都江堰畔的官舍内,卢照邻对着一堆发霉的账册,眉头紧锁。

“参军,这是麟德三年的岁修记录。”

老书吏递上一卷几乎黏在一起的册子,“当时主持修缮的,是已故杨都督的妻弟。

姓赵,如今在成都府任司马。”

卢照邻小心地展开,霉味扑鼻。

账目做得极为漂亮,每一笔支出都有名目,石料、人工、车马,分毫不差。

“老丈,”卢照邻指着其中一项,“这‘青城山石料三千方’,你可知当年市价几何?”

老书吏回忆片刻:“约莫……一方二百文。”

“这里记的是五百文。”卢照邻又翻了几页,“还有这‘民夫三千工,每工日五十文’……

去岁益州雇工修渠,每日不过三十文。”

“参军的意思是……”

“虚报价款,克扣工钱。”卢照邻合上册子,“仅是这一项,三年间便多报了一万贯不止。”

他起身走到窗前,“如此巨款,不会只进一人腰包。

成都府、水利监、转运司……甚至长安工部,都可能有人分润。”

赵平从阴影中走出:“参军,还要继续查吗?再往下查,恐怕……”

“查。”卢照邻转身,“但换个法子。

你派人去青城山,找到当年采石的老石工。

去成都府周边的村镇,寻那些曾参与岁修的民夫。

人证,比账册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