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准备走。”冯仁转身,不再看那浅坑。
驼队动了起来,伙计们沉默而迅速地整理行装,将卧倒的骆驼拉起。
金属扣环和皮索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星光下,年轻人的轮廓模糊不清,仿佛即将被这片残酷的戈壁吞噬。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跟上父亲的步伐。
然而,就在驼队即将完全离开干沟,踏入前方更为开阔的砾石地带时——
“嗖!”
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带着凄厉的哨音,钉在驼队前方不到十步的沙地上,箭羽剧烈颤动!
“敌袭!”陈平厉喝,盾牌瞬间举起。
所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箭矢来处——东南方一片黑黢黢的丘陵剪影。
但预料中的箭雨并未降临。
只有一道身影,从丘陵边缘一块巨石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踉跄着向这边走来。
星光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手中似乎握着一把短弓。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下喘息,仿佛随时会倒下。
冯仁抬手,制止了陈平。
年轻人终于走近了些,在二十步外停下。
他扶着身边一块半人高的风蚀岩,剧烈咳嗽,鲜血从指缝渗出。
用沙哑、断续,但发音清晰的阿拉伯语说道:
“东方的……商人……带上我……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商队。”
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叛军的……游骑……就在……东面……三里。
正在……搜掠残余……很快……会找到这里……”
“你能给我们什么?”冯仁开口,“更何况,这支叛军我们干掉他们轻而易举。
加上这里的残局,我们很容易可以将这里的一切都算到你头上。”
年轻人咳嗽着,“带上我……我能给你们……你们想要的‘路’。
安全的……通往巴格达,甚至更西的路。
我知道……你们不是去巴格达卖药材的。”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陈平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其他不良人也悄然调整了站位。
袁天罡捻须的手指微微一顿,看向冯仁。
远处的马蹄声似乎又清晰了一些,夹杂着隐约的呼喝,是波斯语,带着搜捕猎物般的兴奋与残忍。
时间不多了。
冯仁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你能撑多久?”
年轻人扯出一个近乎虚脱的笑:“只要箭拔出来……止住血……我死不了。”
“陈平。”冯仁下令。
“在!”
“带上他。清理痕迹,把这里的血迹和拖痕处理掉。
老胡,立刻改道,往西北,找最崎岖难行的丘陵沟壑走,甩开追兵。”
“是!”
陈平亲自上前,和另一名不良人小心地将几乎昏厥的年轻人架起。
冯玥从行囊中快速取出孙思邈配置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跟了过去。
袁天罡则走到队伍前方,与老胡一起辨认方向,选择路径。
驼队放弃了相对好走的干沟,转向西北方一片更加黑暗嶙峋的丘陵地带。
那里几乎没有路,只有被风和水切割出的深沟与陡坡。
骆驼走得极为艰难,不时需要人连拉带推。
但这样的地形,也最能掩盖行踪。
冯仁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望向东南方。
“快!再快些!”老胡低声催促,额头渗出冷汗。
被架在骆驼背上的年轻人因为颠簸发出压抑的痛哼,但始终咬着牙没有昏迷过去。
冯玥紧紧跟在旁边,一只手扶着驼鞍,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按住年轻人的伤口。
驼队终于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岩石裂缝底部停了下来。
“暂时安全了。”陈平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沙土,派出两人到裂缝入口处的高点警戒。
年轻人被小心地从骆驼上抬下来,平放在石窟内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玥儿。”冯仁示意。
冯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跪在年轻人身边,先小心地解开染血的布条。
箭头深嵌在肩胛骨附近的肌肉里,周围皮肉翻卷,已经有些发黑。
“箭上有毒吗?”冯玥抬头问父亲,又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俯身,仔细看了看伤口流出的血,又凑近闻了闻,摇头:
“不是剧毒,但有些污秽,可能是箭头不洁或沾染了脏东西。必须先清创。”
“还是我来吧。”冯仁接过冯玥手中的银刀,“这种手术,你第一次接触,我演示一遍给你看。”
冯仁手中的银刀在火焰上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冷却。
他的动作极稳,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刻钟。
年轻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大口喘着气。
他看向冯仁,用阿拉伯语道谢:“谢谢,我叫阿尔穆塔西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