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让千金公主府蓄养的那些说书人、游方僧道,还有洛阳北市那些三教九流。
把这八个字,编成歌谣、故事、谶言,悄悄传出去。
不要急,一点点来,先从市井开始,让它自己‘长’起来。”
“是。” 裴婉记下。
“还有,上阳宫的工程,不能停。
告诉阎立本,本宫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主殿必须完工。
本宫要在新殿里,过今年的千秋节。”
“娘娘,石料、银钱……”
“让武承嗣去想办法。”
武则天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是总说自己朋友遍天下吗?
那些江南的盐商、蜀中的锦商、西域的胡商,该‘报效’朝廷了。
告诉他,这是本宫给他最后的机会。
办好了,日后有他的富贵。
办不好……他就去岭南,陪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做伴。”
裴婉心头凛然,知道这是要动真格了。
“陛下那边……” 她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忌惮,有幽怨,更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决绝。
“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
从明日起,立政殿闭门谢客,本宫要专心为陛下抄经祈福。
外间一切事务,非本宫亲召,不得打扰。”
“那……太子若来请安?”
“照常接待,但只谈家常,不论国事。” 武则天走回榻边,重新拿起那串沉香木佛珠。
“另外,让太医署每日给陛下请脉的方子,抄一份送过来。
陛下用的每一味药,本宫都要知道。”
裴婉深深一躬,倒退着退出大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武则天的身影隔绝在内。
她独坐烛光下,拨动佛珠,“李贤……狄仁杰……冯朔……还有……冯仁。”
她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佛珠上停留。
“你死了,可你的影子,还在护着这李家江山。
本宫倒要看看,你这影子,能护到几时。”
~
西海岸,查士丁尼的别院。
冯仁稳坐在他的对面,喝了口热茶,“我这边死了个人,保罗必须死。”
查士丁尼二世放下手中的金杯,酒液在杯中晃动。
“冯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保罗是君士坦丁堡的大牧首,是教会的精神领袖。
公开处决他,会引发整个基督教世界的愤怒,甚至可能导致帝国分裂。”
“那就不要公开。”冯仁的声音平静无波,
“让他在祈祷中安然‘蒙主恩召’,或者……在整理古籍时意外被倒塌的书架压死。”
皇子沉默。
“保罗死了,皇后伊琳妮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宗教支柱。”
查士丁尼二世终于开口,“但这还不够。
教会的权力根深蒂固,需要一个新的、愿意合作的牧首。”
“所以我们要快。”冯仁向前倾身,“在皇后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权力的交接。
皇子殿下在教会中,应该有自己的人选吧?”
“塞萨洛尼基主教约翰,他是我在神学院时的老师,对教会改革持开放态度,也明白军队对帝国的重要性。”
“那就让他‘恰好’在保罗去世时,正在君士坦丁堡朝圣。”
冯仁点头,“同时,你需要以皇室的名义,宣布为圣索菲亚大教堂捐赠一笔巨款,用于修缮穹顶和救助贫苦教士。
钱,能安抚很多人心。”
“钱我有。”查士丁尼二世站起身,
“但我需要确保,约翰上位后,能压制住教会内部那些保守派。保罗虽然倒了,但他的亲信还在。”
“那就一并清理。”冯仁的声音依旧平静,“名单给我,兄弟会来处理。”
陈平适时上前,将一卷羊皮纸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掌握的保罗核心党羽名单,共十七人。
包括四名执事长、九名地区主教,以及四名与皇后关系密切的修道院长。”
查士丁尼快速浏览,“这些人……不少是我父亲的旧臣。”
冯仁思绪片刻说道:“你有几分把握把他们变成你的人?”
“变成我的人?”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冯先生,你高估了人心,也低估了信仰的力量。
这些人里,有些是真心信奉保罗那一套,视我为被异教蛊惑的‘尼禄’。
有些是家族利益与皇后绑得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剩下的,不过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既然这样。”冯仁平静道:“那都埋了,我保证他们死得自然。”
“冯先生,”查士丁尼二世最终放下酒杯。
“这些人若同时暴毙,无异于宣告一场清洗。
教会不是军营,信徒们的恐惧一旦被点燃,可能会烧向不该烧的地方。”
“所以不能‘同时’。”
冯仁从袖中取出一张更小的纸条,推到皇子面前。
安排了每个人的死法。
查士丁尼二世听着这一连串冷静到冷酷的安排,背脊升起一丝寒意。
这个东方人对于人性的弱点、制度的漏洞和恐惧的运用,熟练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