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的手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身,对还在发愣的众人吼道:“都聋了吗?!
收拾现场!
丘神积……丘神积将军突发急症,暴毙!懂了吗?!”
众人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着,开始手忙脚乱地处理尸体和血迹。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夜的长安,注定无人能眠。
纸,包不住火。
尤其是冯仁亲手点燃的这把火。
……
黎明前的长安。
右金吾卫衙门将军“暴毙”的消息,在天亮前已如暗流般传遍了皇城各个角落。
百骑司副统领周兴收到线报时,正在武承嗣府上的密室里。
“死了?!”周兴手中的茶盏跌碎在地,“怎么死的?!”
“说是……突发心疾。”
回报的探子声音发颤,“但衙门里的兄弟私下传,是……是冯司徒亲自下的手。”
武承嗣肥胖的身体从软榻上弹起来,脸色煞白:“冯仁?!他还活着?在长安?!”
“千真万确。”周兴咬牙,“有人看见他了,在安邑坊一带出没。
丘将军死前,书房窗外有异响……现在想来,那就是冯仁在试探。”
“他带了多少人?”
周兴一怔,心道:不是哥们,这是人家带多少人的问题吗?
武承嗣在密室里来回踱步,额上冒出冷汗:“立刻进宫!我要见太后!”
“来不及了。”周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冯仁既然现身,必有所图。
丘将军一死,左金吾卫和羽林卫群龙无首,正是他动手的好时机。
武公,当务之急是控制住禁军,尤其是十六卫中还能听令的那几卫。”
“对对对!”武承嗣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右武卫衙门,让我弟弟攸宁调兵!
周兴,你去百骑司,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撒出去,务必找到冯仁的藏身之处!”
“还有,”周兴压低声音,“冯仁一定会去终南山找落雁。我亲自带人去终南山守着,只要他露面……”
两人匆匆分头行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武承嗣府外两条街的屋顶上。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伏在屋脊阴影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是莉娜。
她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涂了炭灰,几乎与屋瓦融为一体。
她将听到的信息牢牢记在脑中。
待武承嗣和周兴的马车驶远,莉娜才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
钻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最终来到安邑坊另一处不起眼的民宅。
~
“大帅,丘神积‘暴毙’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李四道,“左金吾卫和羽林卫现在乱成一团,几个副将都在争权。
右武卫的武攸宁刚刚接到他兄长的命令,正在点兵。”
“百骑司呢?”
“周兴回了百骑司衙门,调集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看样子是要全城搜捕。
另外……他可能要去终南山。”
这时,莉娜推门进来,快速将刚才听到的情报复述一遍。
“爹,那怎么办?”冯玥急道,“姨娘有危险!”
冯仁笑道:“危险?你燕姨娘是不良人出身。
更何况,那边可是你孙爷爷和袁爷爷的地盘。
就算他周兴带再多的人,没到山腰就被不良人悄无声息的弄死。”
~
立政殿内,晨光初透。
武则天闭目靠在凤榻上,听裴婉低声禀报昨夜右金吾卫衙门发生的一切。
“……丘神积将军确已‘暴毙’,左金吾卫和羽林卫几个副将正在争权。
百骑司周统领已亲自带人前往终南山。”
武则天缓缓睁开眼。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八年了。”她低声自语,“他终于回来了。”
“娘娘,我们……”裴婉欲言又止。
“传武承嗣、武三思、周兴来见本宫。”
武则天坐直身体,“还有,传旨太医署,太上皇昨夜突发急症,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娘娘是要……”
“陛下的病,该‘重’一些了。”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窗前,“冯仁既然敢杀丘神积,下一步,要么直扑本宫,要么……”
她转身,“他会去找那些还站在他那边的人。
狄仁杰在洛阳,程处默、秦怀道在长安——程处默现在何处?”
裴婉连忙道:“程大将军今日本应在左武卫衙门点卯,但方才线报说,他称病告假了。”
“病?”武则天冷笑,“他的好大哥来了,现如今,估计已经在国公府里面准备好私兵了。”
武则天立在窗前,指尖抚过冰凉的窗棂,目光落在远处太极殿明黄的琉璃瓦上。
“去,把冯府外的金吾卫撤了,改成宫女日常的问候。
让周兴回来吧,落雁原身就是不良人。
况且……强行动了落雁,冯仁估计会血洗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