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今日来,不是来商量要不要动手的。
是来商量怎么动手的。你给句准话,工部这边,卡不卡?”
李鹤沉默了许久,“第一,鱼鳞册。
各地的鱼鳞册上,哪块地是稻田、哪块地是旱田、哪块地是荒地,写得清清楚楚。
要改桑园,得先把册子上的‘田’字改成‘桑’字。
户部那边宇文融查得紧,鱼鳞册不好动。”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粮税。
种稻子纳粮,种桑树纳绢。
粮税重,绢税轻。
若是江南的稻田一夜之间全成了桑园,户部的粮税收不上来,裴耀卿第一个要查。”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劝农使。
宇文融带着劝农判官刚查完天下田亩,明天就回到朝廷了。
襄州杜家怎么倒的,诸位不会忘了吧。”
政事堂的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郑观把折扇搁在案上,“李大人说的这三条,条条都是实情。
鱼鳞册是死的,人是活的。
册子上写的是‘田’,地里种的却是桑,这种事河南道还少吗?
从前是偷着种,如今朝廷自己都在鼓励海商丝绸,咱们不过是把偷着种改成明着种。
至于粮税……桑树种下去,头一年收不了多少桑叶,地里的稻子照样能种一季。
粮税一文不少,户部有什么好查的?”
御史张闻之道:“几位都门清,那我也不多说了。
订单出来了,可朝廷可没那么多丝去织,定然会对南边那一大块地改稻为桑。
增加桑叶产量,扩大丝织规模。”
周勇接着道:“我跟张大人商量了一个办法,近段时间江南雨季。
要想将稻田改为桑田,就只有一个办法。
毁堤,冲田。”
李鹤:“……周大人、张大人,毁堤冲田,伤民……”
“伤民?”郑观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李大人,那可是朝廷白花花的银子。
你口中的民,占着朝廷的银田,咱们是在帮朝廷做事,为圣人做事。”
“郑少府。毁堤这件事,是杀头的罪。”
“杀头?”郑观冷笑,“杀头杀的,是我那兄弟,关我什么事?
还有,只要田一毁,让商贾低价收购。
查的是商贾,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
江南的雨连着下了五日。
江宁县。
“老爷!雨太大了!上边的堤坝被冲了!”
江宁知县范董大说:“快!去通报州府!”
范董大从县衙后堂冲出来的时候,雨大得几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物事。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蓑衣,就那么一头扎进雨里,官袍顷刻间被浇得透湿。
身后几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追,有人抱着蓑衣,有人提着灯笼。
灯笼被雨打灭了两盏,剩下的那盏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老爷!老爷您慢些!堤垮了,路滑!”
范董大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范董大跑到江堤时,雨势稍缓了些,天边透出一线灰白。
堤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附近村里的百姓,有江宁县的衙役,还有几个穿着绸衫的管事模样的人。
江宁县校尉孙大宝召集士卒,“沙袋不顶用!抱着沙袋跳下去!”
说完,他自己扛起一袋沙包往河里跳。
堤上的兵卒和民夫们愣了愣,随即有人跟着往下跳。
一个,两个,三个……十几个人抱着沙包填进豁口,水势却不见缓。
范董大站在堤上,官袍上的水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洼。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豁口。
豁口不大,起初只有三尺来宽,可水流太急,沙包填下去就被冲走,填一个冲一个。
“老爷。”一个老衙役凑到他身边,“这堤……怕是保不住了。
咱们只能分流,冲一村,总比冲了三个村子强。”
范董大问:“刺史大人呢?报上去没有?!”
“报了!刺史大人那边也忙不开……说是,整个不光是咱们县,周边各县都遭了灾。”
范董大懵了,他不明白他上任几年。
自以为没有犯错,可为什么上天要这么惩罚他?
“分洪……往东……疏散百姓。”
——
江宁县衙的后堂里,范董大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官袍上的泥水干成了壳,硬邦邦地贴在身上,他也顾不上换。
案上摊着一份刚拟好的灾情呈文,墨迹被溅进来的雨水洇了几处,他用手抹了抹,越抹越花。
“老爷。”老衙役端着一碗稀粥进来,“您多少吃一口。
堤上的弟兄们都在啃干饼,您这一倒,县里就真没人主事了。”
范董大接过粥碗,没喝,搁在案上。
“孙校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