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牙”号仿佛一颗投入墨色油池的石子，瞬间被粘稠、黑暗、充斥着无形吸力的虚空吞没。
外部观测窗的视野迅速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若非艇内仪器的微光和“砣之印记”散发的澹澹幽蓝光晕，视觉几乎失去意义。取而代之的，是触觉——不，是灵魂层面的触觉，传递来令人窒息的“规则真空”感和无处不在的“吮吸”意志。
“进入预定路径‘脉络-3’。”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冷静地汇报着导航数据，“外部规则压力指数急剧上升，为基准空间的七百三十倍。‘印记’护盾负载百分之十二，稳定。”
“推进功率维持百分之四十，跟随‘暗影隼号’信标。”铁砧坐在驾驶位，双手稳稳握着操控杆，目光紧盯着前方全息投影上那条由织梦者小队不断更新、扭曲蜿蜒的“安全”路径。“哑僧，环境恶意感知。”
角落里的哑僧微微颔首，金色的眸光穿透艇壁，投向外界那无法用肉眼观察的规则乱流。片刻后，他以手语和微弱意念传达：“‘饥饿’意念无处不在，浓度极高。路径边缘，有规则乱流形成的‘暗涡’，具备撕扯和同化倾向。前方……存在规则的‘凝滞’与‘咆孝’交替区域，似有某种周期性活动。”
“周期性活动？”铁砧皱眉。
“类似……‘呼吸’。”哑僧的意念带着一丝不确定，“整个节点，如同活物，在‘吞吸’与……某种内部的‘痉挛’或‘蠕动’。”
这个描述让舱内气氛更加凝重。将整个规则节点视为某种拥有基础生命活动的巨兽，无疑加剧了心理压力。
“暗影隼号传来路径更新。”翎报告，“前方三点钟方向，检测到规则乱流强度异常降低区，宽度约两百米，纵深不明，似乎是相对稳定的‘潜流带’。织梦者队长建议切入，可缩短百分之十五航程，但该区域规则背景噪音极低，易暴露。”
“切入。”铁砧果断决定，“节省时间就是节省‘印记’的耐久。全艇静默模式，关闭非必要能量输出，依靠惯性滑入。”
“隼牙”号的引擎轰鸣声瞬间降至几不可闻，艇身表面的能量光芒也暗澹到极致，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向着织梦者标示出的那片“潜流带”悄无声息地滑去。
进入“潜流带”的瞬间，外部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吮吸感”明显减弱了少许，仿佛从狂暴的海面暂时进入了相对平静的海底深流。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规则变得异常“粘稠”和“缓慢”。艇身的每一次细微姿态调整，都仿佛在胶水中移动，需要耗费比平常多数倍的能量。感知也变得迟滞，对外界规则变化的反应时间被拉长。
“规则密度极高，流动性极差。”林辰感受着环境，低声道，“这里像是……被反复吞噬、压缩后留下的‘规则残渣’沉积层。‘暴食’的饥渴在这里被部分‘满足’过，留下了这片淤积的死水。”
“死水控艇载武器和防御系统，此刻正紧张地盯着被动传感器传回的模糊图像。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左侧艇身下方，规则结构体快速接近！”翎突然预警，“体积不大，但规则特征……高度扭曲，充满攻击性！”
全息投影上，几个暗红色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光点，正从下方粘稠的规则“淤泥”中猛地窜出，如同发现猎物的水蛭，急速扑向“隼牙”号！
“是节点衍生物！‘暴食’规则自体凝结出的‘清道夫’或‘消化触须’！”铁砧立刻判断，“规避！不要被缠上！”
“隼牙”号猛地向右侧翻滚，笨拙但坚决地试图躲开。然而在粘稠的规则环境中，机动性大打折扣。两条暗红色的、如同液态金属般扭曲的“触须”擦着左侧护盾掠过，暗红与幽蓝的光芒激烈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规则摩擦嘶鸣。护盾能量读数猛地掉了一截！
第三条触须更加狡猾，它没有直接撞击，而是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艇身前方的规则“介质”中，激起一阵剧烈的规则湍流！“隼牙”号顿时如同航行在风暴中的小船，剧烈颠簸起来，艇内警报声大作！
“稳住！岩锤，用低功率规则震荡弹清路！不要用高能武器，会惊动更大范围的东西！”铁砧怒吼。
岩锤迅速操作，数枚小型的、爆炸威力极低但能释放强烈规则干扰震荡波的弹体从艇腹射出，在扑来的触须前方炸开！
无形的震荡波扩散，粘稠的规则介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扰动起来。那几条暗红触须显然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规则“混乱”，动作顿时变得僵硬、扭曲，攻击路线被打乱。
“就是现在！加速冲过去！”铁砧抓住机会，将推进功率瞬间提升至百分之七十！
“隼牙”号艰难地挣脱规则湍流的拉扯，拖着幽蓝色的尾迹，从那几条暂时陷入混乱的触须之间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身后，传来触须疯狂拍打规则介质发出的沉闷“轰隆”声，但距离在迅速拉远。
“脱离接触。”翎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但我们的动静可能引来了其他东西。前方‘潜流带’尽头，规则扰动加剧，有大规模结构体活动迹象！”
全息投影上，前方原本相对平直的“潜流带”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暗红色“旋涡”。旋涡中心深不见底，边缘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网络般的暗红脉络，其中一些脉络的延伸方向，赫然指向他们目标坐标的大致方位！
“那是……节点内部物质与规则循环的‘交汇口’？”林辰凝视着那恐怖的漩涡，“也是通往更深层的‘入口’之一。我们的目标坐标，很可能就在那个漩涡后方的某个‘支流’里。”
“直接从漩涡边缘切过去风险太大。”铁砧评估着，“‘暗影隼号’，能否找到绕行路径？”
织梦者的意念很快传来：“漩涡结构稳定，覆盖范围极广。绕行将额外增加至少四十分钟航程，且需要穿越规则更加活跃的‘捕食器官’边缘区。建议……利用漩涡本身的规则牵引力，进行‘顺流’加速切入，从漩涡相对薄弱的‘侧翼膜’突破。但时机必须精准，一旦被卷入核心或触碰‘血管网络’，极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