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绘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是“磐石”基地内部气氛最微妙、最紧绷的一段时光。诺顿监察长和他的调查组将自己关在专用的隔离分析室内,与外界断绝了大部分非必要通讯,全力解析那场测绘带来的海量数据。仅有的一些信息流出,都经过最高级别的加密,直接送往最高议会某些特定的终端。
伊莉丝、林辰等人只能等待。但等待并非全然被动。伊莉丝加强了与“隼”局长、墨菲斯博士的协作,利用诺顿调查组到来前获取的全部数据,尤其是“净根行动”后“虚无回廊”监测浮标传回的后续信息,加速完善着对整体局势的评估报告。
“停滞力场的收缩现象,在‘净根行动’后十二小时达到峰值,随后开始缓慢恢复扩散,但扩散的模式发生了改变。”“隼”指着最新的星域动态模型,“看,这些新的‘凝痕’分布,不再是均匀弥散,而是呈现出某种……指向性?像是被一根无形的指挥棒引导,朝着几个特定的深层空域汇聚。虽然速度极慢,但趋势明确。”
“能量流向分析显示,汇聚点的规则惰性浓度在稳步上升。”墨菲斯博士补充道,脸色凝重,“虽然还远未达到‘虚无回廊’核心区域的水平,但这种‘有序聚集’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通常的规则稀薄区是自然弥散,‘停滞’权柄的影响像是无意识的辐射。但现在……它像是在‘收缩拳头’,或者……‘聚焦视线’。”
林辰盯着那星图上缓慢移动、如同灰色潮水般汇聚的轨迹,权限核心传来隐隐的悸动。那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一种面对“庞大存在调整姿态”时的本能感知。
“它在‘苏醒’。”林辰缓缓说出自己的判断,“或者,至少是从深度的沉眠中,转入了一种更‘警觉’的状态。‘净根行动’切断了‘饕餮之渊’对它的异常‘给养’,可能反而让它摆脱了某种干扰或负担,开始更主动地整合自身力量。”
“如果是这样,”“隼”沉吟道,“那么黄昏庭院试图建立那种跨权柄连接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单向的利用。他们或许也在试图用‘暴食’的力量,去‘压制’或‘扰乱’‘停滞’节点的某种进程?我们的行动,无意间破坏了他们维持的某种……脆弱的平衡?”
“平衡?用‘暴食’去平衡‘停滞’?”墨菲斯博士摇头,“这听起来就像用油去灭火,只会更糟。”
“或许他们的目的不是平衡,而是某种更激进的‘催化’或‘转化’。”伊莉丝目光深远,“不管怎样,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如果‘停滞’节点真的进入更活跃的阶段,其影响力范围可能会扩张,对周边星域的规则环境造成更严重的‘僵化’侵蚀,甚至可能孕育出比‘无形猎手’更麻烦的衍生物。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会吸引其他势力的目光,比如黄昏庭院背后的力量,或者……‘保管者’。”
提到“保管者”,众人的心情更加沉重。雷恩·科尔的异常和那道“秩序防火墙”,已经将这个神秘存在从背景推到了前台。测绘结果更是表明,林辰的权限核心与“保管者”的秩序协议存在某种高层级的关联。
就在这时,伊莉丝收到了最高议会的紧急通讯请求。发信方标识是“议长办公厅及特别调查委员会联合决议庭”。
通讯接通,出现在光幕上的不是诺顿监察长,而是三位身着最高议会礼服、气质威严的老者,他们坐在一张弧形长桌后,背景是庄严的议会徽记。居中一位,正是之前远程质询时的首席调查官。他的左侧是一位面容矍铄、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右侧则是一位神情温和但目光深邃的老妪。
“守秘者伊莉丝,及‘特殊项目应对小组’相关成员,”居中的首席调查官开口,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清晰而肃穆,“基于诺顿监察长调查组提交的初步数据,及议会技术顾问团、战略风险评估委员会的联合分析,最高议会特别决议庭已就‘钥匙’项目后续事宜,形成初步决议草案。”
所有人屏息凝神。
“决议草案要点如下:”首席调查官语气平稳地宣读,“一,确认‘净根行动’的必要性与战术成果,肯定小组在应对已识别威胁中的表现。二,鉴于‘虚无回廊’(疑似‘停滞’权柄节点)出现异常活跃迹象,且与‘饕餮之渊’存在已被证实的异常连接历史,认定该区域威胁等级上调,需持续严密监控并制定应对预案。”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关于雷恩·科尔研究员事件及‘秩序防火墙’的关联性调查,列为议会最高机密独立调查项,由诺顿监察长全权负责,不直接影响‘钥匙’项目常规运行。”
听到这里,伊莉丝等人心中微微一动。这似乎意味着,议会不打算因为雷恩的异常而直接冻结或严控项目。
“四,关于林辰研究员及其‘钥匙’权限核心。”首席调查官的目光似乎穿透光幕,落在林辰身上,“基于测绘数据,议会认可其能力的特殊价值与在应对规则异常方面的不可替代性。但同时,其权限核心与未知高秩序协议体系(暂称‘保管者协议’)存在的深层共鸣关系,亦构成不可忽视的潜在风险与未知变量。”
“因此,决议草案提议:成立‘钥匙项目监督与协作委员会’,由议会监督办公室、技术顾问团、战略情报分析局及守秘者体系代表共同组成,诺顿监察长兼任委员会主席。该委员会将负责全面监督项目方向、评估行动风险、协调资源,并在必要时,对涉及‘钥匙’核心能力的重大行动拥有一票否决权。但与此同时,委员会需保障项目小组在非重大行动中的常规运作与战术自主权。”
“五,林辰研究员需定期接受由委员会指定的、非侵入性的规则状态评估,并在涉及与‘保管者协议’可能相关的行动或发现时,第一时间向委员会报备。其个人安全保卫等级提升至最高级。”
“六,授权小组在委员会监督下,继续开展对‘虚无回廊’及‘饕餮之渊’的监控与研究,并可根据威胁评估,在充分预案前提下,执行预防性侦查或有限度的干预行动。”
宣读完毕,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这决议草案,显然是各方博弈和妥协的结果。既承认了“钥匙”的价值和小组的工作,没有进行粗暴的全面冻结,但又通过新成立的“监督与协作委员会”和诺顿监察长,加强了对项目尤其是林辰个人的监管和控制。一票否决权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但同时也留下了继续行动的空间。
“该决议草案将于十二小时后进行最终表决。”首席调查官最后说道,“在此之前,议会欢迎守秘者阁下及林辰研究员,通过正式渠道提交补充意见或陈述。表决结果将第一时间通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