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循环之核(1 / 2)

那缓慢旋转的规则光流“旋涡”,静静矗立在回廊中央。

它并非物质意义上的涡流,而是无数细微的、流动着的规则信息束相互缠绕、碰撞、衍生而成的“现象”。每条光流都携带着此前林辰感受到的那种“回响片段”——抉择的瞬间、情绪的残影、状态的切片、规则的噪声——它们在漩涡中以某种极其精密的逻辑相互连接,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自我指涉的循环结构。

林辰站在距离旋涡约二十米的位置。这个距离上,“回响”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程度。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浸泡在某种粘稠的“韵律之液”中,每一次思考,每一次感知,都受到那循环往复的节奏牵引,稍有不慎,意识就会被卷入那无尽的自我复制与衍生的洪流。

“辨响”。

简单的两个字,蕴含的考验却比“承痕”更加抽象,更加危险。承痕是向外的证明,是向这片静默之地展示自身存在的“痕迹”;而辨响,则是向内的探寻,是在无数规则回响的干扰与映射中,找出属于自身的、独特的“存在韵律”。

这需要极其敏锐的自我认知,以及对规则高度抽象的理解。

“规则旋涡的旋转周期约为三十七秒,但每次旋转都不是简单的重复,其内部光流的连接方式和衍生出的新片段都在发生微妙变异。”艾莉的声音通过神经链接传来,冷静地汇报着她能解析到的数据,“变异遵循某种自相似分形规律,但其核心驱动逻辑……无法直接观测。推测其‘循环之核’隐藏在漩涡最深处,被层层自我指涉的逻辑屏障包裹。”

林辰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定着旋涡。他没有急于靠近,而是盘膝在回廊那冰冷的“地面”上坐下——这个动作在现实中或许毫无意义,但在这种高度依赖精神与规则交互的环境里,有助于他集中注意力,降低自身存在对环境的“扰动”。

他先尝试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观察。

灵魂伤痕与古老烙印带来的规则感知被提升到极限。他不再试图抵抗或疏导那些冲击而来的“回响”,而是任由它们冲刷过自己的意识,只是保持最核心的一点清明,像一块礁石,任凭海浪拍打,却默默记录着海浪的节奏、力度和其中携带的每一粒“砂石”——那些规则片段。

起初是混乱的。无数碎片化的信息、情绪、逻辑片段蜂拥而至,试图在他意识中建立起临时的“共鸣回路”,诱使他按照某种预设的模式思考或反应。有些片段带着诱惑的低语,暗示着顺从循环就能获得安宁;有些则散发着冰冷的威胁,警告抗拒将导致存在被稀释;更多的,则是纯粹的逻辑迷宫,试图将他的思维困在无解的自指悖论中。

林辰紧守心神。那些被“承痕”检定固化和淬炼过的灵魂伤痕,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们就像意识海洋中的“锚点”,无论外界的回响如何冲击,这些承载着具体经历、痛苦和抉择的“疤痕”,始终牢牢地标记着“林辰是谁”。当某个回响片段试图诱使他陷入“自我否定”时,对应着一次次失败又爬起经历的伤痕就会传来隐痛,唤醒他骨子里的倔强;当某个逻辑迷宫试图证明“一切努力皆无意义”时,那些为了守护艾莉、为了探寻真相而留下的意志烙印便会微微发烫,提醒他前行的理由。

他就像在暴风雨中掌舵的水手,依靠着船体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创伤(它们证明了这艘船经历过什么,又为何依然漂浮),艰难地辨别着方向。

观察持续了不知多久。渐渐地,一些规律开始浮现。

这个规则旋涡的“循环”,并非完全封闭的死循环。它在每一次旋转中,都在尝试“突破”自身的某种“边界”。那些新衍生的规则片段,往往是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进行微调——更有序?更混乱?更简洁?更复杂?林辰暂时无法判断。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循环仿佛一个有生命的、试图“进化”或“解决某个问题”的思维过程,只是它被困在了某种逻辑前提或初始条件下,每一次尝试突破,最终都会绕回起点,只是在过程中积累了更多关于“为何无法突破”的数据。

就像一个程序员写了一段包含bug的递归函数,每次运行都因为同一个错误而崩溃,但每次崩溃都提供了稍有不同的堆栈信息。

而这个“错误”的核心,那个导致循环无法真正前进的“逻辑死结”,很可能就是“循环之核”。

“需要更靠近,获取更深层的数据流。”林辰在心中对艾莉说道。

“风险极高。靠近漩涡中心,规则同化压力将以指数级增长。您的灵魂伤痕或许能抵抗表层的回响,但核心区域的逻辑密度和自指强度……”艾莉没有说完,但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我知道。”林辰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并无空气),缓慢站起,“但光靠远观,我们永远无法触及核心。准备配合我,艾莉。一旦我出现思维迟滞或逻辑混乱的征兆,用契约链接进行强刺激,哪怕会带来痛苦。”

“明白,主人。”

林辰开始一步步向旋涡靠近。

每靠近一米,周围规则“回响”的强度和复杂度就跃升一个台阶。那些光流不再仅仅是背景的干扰,它们开始主动“缠绕”上来,试图与林辰的灵魂波动“同步”。他感觉自己就像走进了一个由无数面镜子构成的迷宫,每一步都会映射出无数个“自己”,每个镜像都在以微妙不同的方式思考、行动,而这些镜像的思维过程又反过来成为新的回响片段,加入旋涡的循环。

十五米。十米。

林辰的步伐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斩断”那些试图寄生在他思维回路中的外来逻辑。他频繁动用“疏解”能力,不再是小范围的精细疏导,而是进行更宏观的“切割”——将最缠人的、最具诱导性的规则光流从自身感知中暂时“剥离”出去,为自己争取几秒钟相对清晰的思考时间。

古老烙印也全力运转着。它提供的环境规则数据此刻变得至关重要,帮助林辰预判哪些区域的光流纠缠最复杂,哪些方向可能隐藏着逻辑陷阱。烙印与林辰灵魂的“校准”在高压下似乎又深入了一丝,他偶尔能“感觉”到烙印似乎也在尝试理解这个旋涡,并将其与自身数据库中某种遥远的、模糊的“模式”进行比对。

八米。五米。

林辰已经来到了旋涡的外缘。在这里,他几乎被流动的光流包裹。眼前所见不再是单一的旋涡景象,而是层层叠叠、不断闪烁变化的规则结构图景。他看到了无数“可能性”的枝杈在瞬间生长又湮灭,看到了基于不同初始条件的循环变体在并行演绎,看到了这个“思维过程”在过去无穷次迭代中留下的“记忆痕迹”。

信息过载。灵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些伤痕印记开始发烫、震颤,仿佛随时可能被过载的数据流冲垮。

但林辰咬紧牙关,双眼死死盯着漩涡最中心——那里,光流旋转的速度似乎稍慢一些,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凝聚,隐约勾勒出一个复杂的、不断自我重构的几何符号的轮廓。

那就是“循环之核”的外在显化!

他努力集中开始涣散的意识,将感知如尖锥般刺向那个符号。

刹那间,海量的、高度浓缩的规则信息冲刷而来。这不是片段,而是近乎完整的“逻辑包”!

他“看”到了这个循环最底层的“公理”:

· 存在一个需要达成的“完美状态A”。

· 当前处于“非A状态”。

· 存在一套“转换规则R”,声称可以将“非A”转换为“A”。

· 但每次应用规则R,都会产生一个副作用,使得状态偏离“A”,落入“非A’”(一个与初始“非A”略有不同,但本质上仍非A的状态)。

· 系统检测到“非A’”,再次应用规则R……

· 如此循环往复。

问题出在规则R本身。它似乎内含一个微小的、自相矛盾的前提,或者它对“完美状态A”的定义就存在模糊或悖论,导致其永远无法真正达成目标,只能在无限接近后又偏离。

这个逻辑结构本身并不算极度复杂。但真正让林辰感到寒意的是,当他尝试去理解那个“完美状态A”的具体内容,以及规则R的细节时,他的意识立刻被拖入了更深层的、关于“定义”、“度量”、“存在判定”等一系列元规则的纠缠中。就像一个试图修复代码bug的人,突然发现自己需要先修复编译器的bug,而编译器的bug又依赖于底层系统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