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维生核心室的密道比之前更加狭窄幽深。
林辰走在前面，《观测者之眼》印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银白光晕，照亮前方不到三米的距离。身后的TK-7B紧跟着，呼吸还有些急促，但脚步已经稳定了许多。医疗舱的治疗效果显着，他体内的规则灼伤基本稳定，虽然力量十不存一，但至少能自主行动。
这条支道明显更少被使用。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规则尘埃，踩上去几乎无声，却会在脚下形成浅浅的凹陷。两侧的金属管壁锈蚀得更加严重，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锈斑如同干涸的血迹，一些地方甚至裸露出内部断裂的规则传导线缆，断口处偶尔会迸溅出细小的、危险的规则火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金属锈味、臭氧和某种……淡淡甜腥的气息。那甜腥味若有若无，像是某种生物信息素残留，又像是高度提纯的规则能量缓慢挥发后的气味。
“注意脚下。”林辰低声提醒，同时激活了印记的“规则透视”功能。
视野立刻发生了变化。原本肉眼可见的管道结构淡化成半透明的轮廓，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颜色的规则能量流——稳定的、惰性的金属结构呈灰白色；缓慢流动的残余基础能量是淡蓝色；那些裸露的断裂线缆处则闪烁着不稳定的橙红色光芒，代表着活跃但危险的规则泄露点。
更远处，通道尽头隐约有一团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在规则视野中脉动，带着某种纯净而稳定的韵律。
“应该就在前面了。”林辰说，“那团白光的特征，和印记描述的规则凝露生成环境吻合。”
TK-7B点点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记忆碎片里虽然没有关于这条支道的具体信息，但凯文工程师对危险环境的敏锐直觉似乎部分继承了下来。“这里的规则环境……很不稳定。那些泄露点就像一个个小型的规则地雷，稍微扰动就可能引爆。”
“绕开走。”林辰说着，已经侧身从一处闪烁着橙红色光芒的断缆旁挤过，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TK-7B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跟上。
两人就这样在狭窄而危险的通道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越靠近那团乳白色光晕，周围的规则环境反而变得更加“凝滞”，仿佛空气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胶质，每一步都需要花费更多的力气推开无形的阻力。
甜腥味也越发明显了。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严重变形的金属隔离门，门板向内侧凹陷，边缘卡死在门框里，只留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的缝隙。门板上有一个几乎被锈蚀覆盖的标识：“第七观测站·维生核心室·非授权禁止入内”。
乳白色的光晕，正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林辰贴在门缝边缘，先用规则透视向内观察。
门内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正方形房间。四分之三的空间被各种陈旧的维生设备占据：巨大的规则循环罐（表面布满裂纹）、纵横交错的管道网络（多处断裂）、还有一排排早已停止工作的控制面板和监视器。厚厚的规则尘埃覆盖了一切，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但房间正中央，却是一片“净土”。
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地面金属板完好如新，一尘不染。区域中心，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基座，基座顶端凹陷，形成一个碗状结构。碗内，盛放着大约一小杯的乳白色液体——那液体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晕，缓慢地自行旋转着，内部仿佛有亿万颗微小的星辰在沉浮。
规则凝露。
比林辰在印记信息中“看到”的那滴更大，也更纯净。它散发出的韵律，光是隔着门缝感应，就让林辰灵魂深处的裂痕传来阵阵舒适的麻痒感，仿佛干涸的土地感受到了雨水的召唤。
然而，问题也显而易见。
那碗状结构周围，布满了复杂的、仍在运转的规则符文——那是某种古老的保护法阵。法阵的光芒很暗淡，但结构完整，显然还在生效。更麻烦的是，整个房间的规则能量场极不稳定。那些断裂的管道和破损的循环罐，正在缓慢地泄露着危险的惰性能量，这些能量在房间内淤积、扭曲，形成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规则涡旋，如同无形的陷阱般悬浮在空中，缓慢移动。
任何一个涡旋被触碰，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房间的规则能量暴走，甚至可能摧毁那珍贵的凝露。
“需要先稳定房间的能量场，或者至少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径接近。”林辰低声分析。
TK-7B也凑到门缝边观察，眉头紧锁。“那些规则涡旋的移动轨迹……似乎有规律可循。像是某种破损后的能量循环路径残余。”他努力调动记忆碎片里关于规则工程的知识，“如果能找到它们运动的‘节点’，也许可以在涡旋移动的间隙穿过去。”
林辰点点头，印记的规则透视功能持续运转，开始记录和分析那些涡旋的运动模式。很快，他发现了规律——它们并非完全随机，而是沿着几条固定的、互相交织的路径在缓慢漂移，每一条路径大约三到五分钟循环一次。路径之间存在着短暂的“交汇间隙”，大约持续十到十五秒，在那个间隙里，几条路径上的涡旋会暂时分开，形成一条狭窄的安全通道。
但那条通道，正好需要穿过两个最不稳定的规则泄露点上方。
风险极高，但并非不可能。
“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三步距离，完全按照我的脚印走。”林辰对TK-7B说，“动作要轻，绝对不能碰到任何东西，包括空气——这里的规则场敏感得像张蜘蛛网。”
TK-7B用力点头，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林辰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门缝。脚落在房间内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周围规则的“粘稠感”又增加了一个等级，仿佛踏入了一片无形的沼泽。他调动起残存的力量，尽可能地将自身存在感压缩、收敛，如同融入背景的一滴水。
第一步，踩在左侧一处金属板的边缘，避开下方一道缓慢掠过的淡青色涡旋。
第二步，身体前倾，几乎贴着地面滑过，头顶几厘米处，一个橙红色的涡旋刚好飘过，散发出的灼热感让头发（投影的）微微卷曲。
第三步，第四步……
林辰像一只在刀尖上舞蹈的猫，动作精准而流畅。灵魂的伤痛让他每一次力量调用都伴随着针刺般的痛楚，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和计算上。身后的TK-7B也竭尽全力模仿着他的动作，虽然笨拙了些，但勉强跟得上。
两分钟后，他们抵达了第一个关键节点——两条涡旋路径的交汇处前方三米处。这里的地面上，有一小滩粘稠的、暗紫色的规则淤积物，正缓慢地冒着气泡。那是高度浓缩的惰性能量残留，一旦触碰，会像胶水一样粘住，并引发剧烈的规则干扰。
安全通道就在这滩淤积物上方约半米处，但宽度只有不到四十厘米，而且上方的涡旋移动间隙只有大约十二秒。
“准备。”林辰低语，眼睛紧盯着前方缓缓移动的涡旋群。
来了。
左边三个淡青色的涡旋开始向右侧偏移，右边两个橙红色的涡旋则向左移动。它们之间的空隙正在扩大。
“走！”
林辰身体前冲，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在空隙扩大的瞬间穿入，脚尖在淤积物边缘一点，借力跃起，身体在空中微微侧转，刚好从那狭窄的通道中滑过。落地的瞬间，他立刻伏低身体，避开从背后扫过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涡旋。
TK-7B紧随其后，他的动作不如林辰敏捷，跃起时脚后跟几乎擦到淤积物的表面，带起几滴暗紫色的粘液。粘液在空中飞溅，眼看就要落在他的小腿上——
林辰回身，手指凌空一点。
一缕极其细微的“疏解”之力弹出，精准地击中那几滴粘液。粘液在空中微微一滞，轨迹发生偏移，擦着TK-7B的裤脚飞过，落在旁边的金属板上，发出“嗤”的腐蚀声。
TK-7B落地，脸色煞白，大口喘息，向林辰投去感激的一瞥。
没有时间说话。前方还有最后一段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需要从两个正在缓慢泄露橙红色能量的断裂管道之间穿过，而上方不到一米处，三个最大的规则涡旋正缓缓交错而过。
林辰看了看手中的印记，又看了看前方那碗近在咫尺的规则凝露。
还剩大约二十米。
他咬咬牙，再次起步。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小心，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断裂管道泄露的能量如同无形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存在投影，灵魂裂痕处的痛楚再次加剧。但他没有停。
五米，三米，一米……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那个金属基座。
基座冰凉。碗内的凝露似乎感应到了他的靠近，旋转速度微微加快，散发出的乳白色光晕更加柔和，如同在欢迎。
林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从临时舱室里找到的一个密封采样瓶——那是隼留下的、用于收集规则样本的小型容器。瓶身由透明的规则晶体打造，内部真空。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口贴近凝露表面，用一丝微弱的力量引导。
凝露仿佛有生命般，自动分出一小股，如同乳白色的丝绸，缓缓流入瓶中。直到瓶子装了大约三分之二，林辰停了下来——印记提示过，凝露的采集不能超过总量的三分之一，否则可能破坏其生成环境的平衡，导致剩余部分加速挥发或变质。
他将瓶子密封，收入怀中。那股温和而强大的规则韵律立刻透过瓶身传来，灵魂深处的裂痕仿佛发出了愉悦的轻鸣。
成功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撤退的瞬间——
房间另一侧的墙壁上，一处原本被尘埃覆盖的通风口格栅，突然从外部被粗暴地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