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规则乱流的瞬间,世界失去了所有“常理”。
声音被撕碎成亿万片尖锐的、互相冲突的频率,灌入耳朵(意识层面的)时已经变成无法理解的、纯粹痛苦的噪音洪流。光线被扭曲、折射、分裂成无数跳跃的、毫无规律的色块和光斑,在视野中疯狂闪烁,根本无法形成有意义的图像。空间感彻底崩塌,上下左右失去意义,前进一步可能倒退三米,抬脚时脚下是坚硬的熔融琉璃地面,落脚时却可能踩进一片虚无的规则空洞。
更致命的是规则本身。
这里没有“稳定”的规则,只有无数破碎的、互相冲突的规则碎片在狂暴地冲撞、湮灭、再生。火之规则与水之规则纠缠在一起,爆发又冻结;空间规则与时间规则互相撕扯,形成短暂而危险的时空褶皱;甚至存在与虚无的边界都模糊不清,身体的投影时而凝实如铁,时而透明如雾,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抓紧!”林辰在意识中厉喝,同时将《观测者之眼》印记的力量催发到极限!
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枚半闭的眼眸图案完全睁开,瞳孔处射出实质性的、淡金色的光芒!这光芒如同在狂暴海洋中点亮的一座灯塔,虽然无法平息风暴,却为林辰提供了唯一可靠的“方向感”和“坐标参照”。
规则透视功能超负荷运转!原本只能解析相对稳定结构的能力,此刻在印记的全力支持下,强行在这片混乱中“梳理”出短暂的、破碎的规则脉络图!虽然这些脉络瞬息万变,但至少能让林辰提前零点几秒预知到最致命的规则冲突爆发点!
“跟我走!每一步都必须踩准!”林辰拉着回声(TK-7B),在疯狂闪烁的色块和扭曲的空间中艰难穿行。
他不再依赖视觉和听觉,甚至不依赖常规的规则感知——那些在这里都是陷阱。他完全信任《观测者之眼》印记提供的、那不断刷新的、残缺不全的“安全路径”预判。
左脚踩在一块突然从虚无中浮现的、闪烁着暗蓝色光泽的规则结晶片上,借力向前跃起,身体在空中扭曲,堪堪避开一道无声掠过的、撕裂空间的透明裂痕。右脚落下时,下方原本坚实的琉璃地面突然变得如同流沙,但他早已预判,落下瞬间脚底规则能量微吐,形成短暂的斥力场,只陷入半寸便再次弹起。
每一步都如同在亿万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灵魂的刺痛——这里的混乱规则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存在结构,即使有凝露修复和印记保护,裂痕依旧在缓慢扩大。
回声被林辰拽着,几乎是被拖着前进。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完全放弃了自我感知,将全部信任交给林辰。但他并非完全被动——他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个简单却精准的规则印记,那是凯文记忆碎片中的基础稳定术式,虽然在这狂暴环境中效果微乎其微,却如同微弱的涟漪,勉强中和着冲击向他们最致命的一部分规则碎片。
“前方……三十米!规则乱流的‘潮汐眼’!”林辰在意识中嘶喊,印记的视野里,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危险但又至关重要的区域。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相对“平静”的球形空间。球心处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紫色的规则能量聚合体,如同心脏般缓慢脉动。球体边缘,狂暴的乱流如同被无形屏障阻挡,形成了清晰的边界。但“平静”只是表象——那里是所有规则乱流的“引力中心”和“变换节点”,规则冲突的烈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只是表现形式从无序的狂暴变成了高度浓缩、不断循环的毁灭性能量旋涡。
那就是“契约焚化炉”残骸的核心,也是制造“断点”的关键。
“要进去?!”回声的声音在意识链接中颤抖。
“必须进去!只有在最混乱的‘奇点’,才能彻底烧掉我们身上所有的追踪标记和信息残留!”林辰咬牙,“抓紧!我们要‘借势’冲进去!”
他不再试图完全避开乱流,反而开始有选择地“切入”某些特定方向的规则能量流!如同冲浪者主动迎向巨浪,利用浪涛的力量将自己推向目标!
一道炽白的、由纯粹光之规则碎片组成的洪流从右侧袭来!林辰非但不躲,反而侧身迎上,将印记的光芒集中在身体右侧,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光规则亲和层”!
滋啦——!
身体右侧传来剧烈的灼烧感,投影边缘变得模糊,但那股洪流巨大的推力也将他们猛地向左前方推了一大截!刚好切入另一道旋转的、青黑色的风之规则涡旋!
涡旋的力量带着他们旋转、加速,如同被扔进了超速离心机!林辰强忍着眩晕和撕裂感,在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时,猛地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脚,狠狠蹬在涡旋边缘一处相对稳定的“规则锚点”上!
如同炮弹般,两人被斜向射出,直冲向那个暗紫色的“潮汐眼”!
在即将撞入球体边界的瞬间,林辰将回声猛地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双手在胸前交叉,《观测者之眼》印记的光芒与残存的“疏解”之力融合,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布满了不断流转的观测者符文的圆形护盾,挡在身前!
砰——!!!
不是物理撞击声,而是规则的剧烈摩擦与湮灭的爆鸣!护盾与球体边界接触的瞬间,无数细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纹路在护盾表面蔓延!林辰闷哼一声,口鼻(投影的)渗出淡金色的光点——那是灵魂结构受损的迹象!
但护盾没有碎!它顽强地抵住了边界那毁灭性的规则碾压,并在印记的持续供能下,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块般,缓慢而坚定地向内“钻”去!
一寸,两寸……
足足五秒,如同五个世纪。
终于,护盾突破了边界!两人翻滚着跌入了那个暗紫色的球形空间!
几乎在进入的瞬间,林辰就感觉身上一轻——不是物理重量,而是某种无形的、一直缠绕在存在本质上的“枷锁”感消失了!
那些来自哈罗德少将的追踪器残留波动、来自德里克博士可能埋设的隐性标记、甚至来自更久远之前可能沾染的某些信息追踪……在这片纯粹而狂暴的规则“熔炉”中心,如同暴露在超高温下的细雪,瞬间汽化、湮灭、被彻底搅碎成最基础的无序规则粒子,再也无法复原和追踪!
断点,形成了!
但危机远未结束。
进入这里,如同跳进了太阳的核心。虽然暂时摆脱了追踪,却也置身于最危险的绝境。
暗紫色的能量聚合体在球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足以瞬间蒸发普通殿堂级强者的规则辐射。球体内部并非真空,而是充斥着高度浓缩的、呈现液态甚至结晶态的破碎规则。它们缓慢流淌、碰撞,每一次接触都会迸发出小规模的、但威力惊人的规则爆炸。
林辰的护盾只支撑了三秒,就在一道扫过的、由高度凝结的“死亡”规则碎片形成的黑色闪电下彻底崩碎!
“啊!”回声发出一声痛呼,他的投影左臂被黑色闪电的余波擦中,瞬间变得透明、扭曲,如同要消散!
“别抵抗!引导它!”林辰厉喝,同时自己也放弃了所有防御,反而张开双臂,主动迎接四面八方涌来的混乱规则冲击!
这不是自杀。
这是他从保管者提示中领悟的、唯一可能在此地生存的方法——不能对抗这里的规则,因为对抗意味着更剧烈的冲突和湮灭。必须“融入”,像一滴水融入沸腾的油锅,虽然痛苦,但至少不会被瞬间炸成气体。
当然,前提是这滴“水”足够坚韧,能在“油锅”中保持自我不彻底消散。
林辰的灵魂伤痕网络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那些密布的裂痕,虽然脆弱,却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缓冲结构”和“分流路径”。狂暴的规则能量冲入体内,不会直接冲击核心,而是被伤痕网络引导、分散、部分“疏解”、部分暂时储存。
《观测者之眼》印记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着他的意识核心,确保他在规则冲刷中不会迷失自我。
而回声,在最初的剧痛和恐惧后,也理解了林辰的意图。他不再试图用微弱的力量保护全身,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维持“自我认知”这个最核心的点上,任由混乱规则冲刷身体的其他部分。凯文记忆碎片中关于“规则耐受性”的知识被动激活,让他的投影虽然千疮百孔、明灭不定,却奇迹般地没有彻底崩溃。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像一个炼狱般的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