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拿起表盘，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用手指抹了抹表面的灰尘，点点头：“凑合。指环归你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补充了一句，“港务室那帮狗腿子，今天下午突然加强了对‘契约相关敏感物品’和‘携带异常规则伤病人员’的盘查……西边三号闸口查得最严。”
说完，他立刻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将表盘收进毛毯里，不再看林辰。
林辰心中一凛。契约相关物品？异常规则伤病？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是巧合，还是……哈罗德少将或者审查庭的指令已经延伸到了这里？他们怀疑自己和回声可能逃往灰色港口，所以提前布控？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石质指环，对摊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带着回声迅速离开十字路口，拐进一条相对冷清的侧道。
“把这个戴上。”林辰将指环递给回声，“它能稍微干扰周围的规则感知，减弱你身上契约波动的外泄。虽然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回声连忙接过，套在右手食指上。指环触感冰凉粗糙。戴上后，他立刻感觉到身上那股不断向外“辐射”的契约韵律被一层极薄的、模糊的“膜”笼罩了，虽然没完全消失，但确实变得难以察觉了许多，至少不那么醒目了。
“刚才那人说的……”回声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忧色。
“嗯，追兵的反应比预想的快，触角也伸得够长。”林辰眼神冰冷，“‘港务办公室’大概率已经被渗透或施压了。西边三号闸口不能走了。我们得绕路，或者……找别的离开方式。”
他再次调出印记中的地图，快速分析。绕过三号闸口，意味着要走更远的路，穿过更加混乱无序的“废弃维护管道区”，那里环境复杂，可能遭遇野生规则生物或其他危险。但好处是，那边的监管应该最弱。
就在他权衡时，通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站住！例行检查！”
“说你呢！那个穿蓝衣服的！把货箱打开！”
“证件！所有人的身份凭证拿出来！”
是港务办公室的守卫！他们竟然在非主要通道也开始设卡抽查了！
林辰和回声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堆高高的空货箱后面，屏息凝神。
透过货箱缝隙，可以看到大约十米外，四名穿着制式但略显邋遢的港口守卫拦住了五六名推着货车的工人，正在粗暴地翻检货物，并核对一些简陋的身份牌。守卫头目是个独臂的壮汉，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腰间挂着的不是常规武器，而是一个正在发出微弱绿光的、巴掌大小的规则探测仪。
那探测仪的造型……林辰眼神一凝。和德里克博士在归档区使用的型号有几分相似，显然是守夜人技术部门流出的制式装备，被改装后用于这里。它正在缓慢扫过那些工人和货物，绿灯偶尔会闪烁几下，但并未变红。
“头儿，这边没什么异常。”一名守卫汇报。
“继续查！”独臂头目不耐烦地挥挥手，“上面交代了，最近可能有‘大鱼’混进来，都给我打起精神！任何规则波动异常的，身上带伤的，或者看起来不对劲的，统统扣下！”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阴暗的角落。
林辰和回声紧贴着货箱，一动不动。回声手指上的石质指环微微发烫，正在全力运转。林辰则将自身存在感压缩到极限，连呼吸（投影的）都近乎停止。
探测仪的扫描波缓缓掠过他们藏身的货箱区域。
绿灯……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变红，也没有发出警报。
独臂头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朝这边多看了两眼，但最终还是没有走过来。也许是探测仪的波动被指环干扰了，也许是背景噪音掩盖了，又或者……他懒得为一点微弱的异常大动干戈。
“走！去下一个区域！”他招呼着手下，骂骂咧咧地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远去，林辰和回声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投影的）已经被一种冰冷的紧张感浸透。
“这里不能待了，搜查只会越来越严。”林辰果断道，“走废弃维护管道区，虽然危险，但至少没有这么多眼睛。”
他根据地图，带着回声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堆满垃圾和废弃零件的岔道。岔道尽头，有一扇半掩着的、锈蚀严重的铁门，门上用红色的油漆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头和“危险勿入”的字样。
门后，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废弃维护管道区”入口。
里面黑暗深邃，传来呜咽般的风声和滴滴答答的水声，还有某种……隐隐约约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林辰和回声对视一眼。
前有未知险境，后有逐渐收紧的罗网。
没有选择。
林辰推开铁门，率先踏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第七百五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