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规则桥接”并非物理上的连接,而是在两艘船体之间,强行开辟出一条短暂的、相对稳定的规则“通道”。
透过舷窗,林辰看到“灰鲭鲨号”船身一侧的数个特定符文阵列同时亮起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光芒并非照射,而是如同探针般刺入前方浓稠的灰色迷雾,艰难地延伸向那艘倾斜沉默的观测站残骸。光芒所过之处,迷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驯服,暂时形成了一条直径约三米、内部规则扰动明显低于周围环境的“管道”。管道内壁流转着不稳定的流光,边缘不断与试图重新合拢的静滞迷雾发生细微的湮灭反应,发出滋滋的轻响。
疤脸船长亲自带队。他换上了一套看起来更厚重、关节处有额外防护的深灰色探险服,背上固定着一个多功能的工具背包,腰间除了惯用的武器,还挂着几个用途不明的探测仪器。他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船员,其中包括铁颚和另外两名林辰见过的、气息彪悍的老手,另外三人则配备着更多样的扫描和工程设备。
让林辰有些意外的是,在队伍即将通过气闸进入桥接通道前,疤脸通过内部通讯,直接呼叫了他和回声所在的杂物间。
“林辰,回声。带上基础装备,到左舷三号气闸集合。”疤脸的声音透过通讯符文传来,不容置疑,“给你们五分钟。”
林辰和回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登上那艘充满未知危险的古老残骸,为什么要带上他们这两个“乘客”兼“新手”?
但命令就是命令。两人迅速穿上那套略显不合身的潜水服(疤脸说这衣服有一定的防护和维生功能),带上工具钳和照明珠等基本装备,匆匆赶往指定的气闸。
气闸舱内,疤脸和他的小队已经整装待发。看到林辰和回声到来,疤脸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完好的眼睛扫过两人,尤其是在林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什么。
“跟上,保持队形,不要乱碰任何东西。”疤脸言简意赅,“林辰,你的‘眼睛’可能会派上用场。注意感知,有异常立刻报告。回声,跟紧,控制好你自己。”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仿佛带上他们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气闸外门打开,桥接通道内不稳定流转的蓝白色光芒映入眼帘。通道并不长,大约只有二十米,但连接的另一端,是那艘残骸侧面一个同样被强行破开、边缘扭曲的破损舱门。舱门内一片漆黑,如同巨兽张开的、沉默的口。
“走。”疤脸第一个踏入通道。他的身影在流光中显得有些虚幻,步伐稳健。
林辰和回声跟在队伍中间。踏入通道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失重和方向紊乱感传来,仿佛穿行在某种非现实的空间夹缝中。周围是高速流动的规则流光和不断试图侵蚀进来的灰色迷雾,耳边是低沉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嗡鸣。好在通道本身确实稳定,短短十几秒后,他们便踏上了残骸那冰冷、覆盖着滑腻沉积物的金属地面。
进入残骸内部,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极致的寒冷。那寒冷并非单纯的温度低,更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被时光和虚无浸透的冰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朽坏金属、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深海淤泥与陈旧电子元件混合的怪异气味。
“灰鲭鲨号”提供的照明设备光束刺破了前方的黑暗。光束所及之处,景象触目惊心。
这里似乎是一条主通道,但已经严重变形。天花板大面积塌陷,扭曲的金属结构垂挂下来,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仪表板、断裂的管线和早已失去光泽的晶体碎片。墙壁上原本可能有照明符文或显示面板的地方,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和空荡荡的凹槽。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静滞沉积物”覆盖了一切,像一层冰冷的尸衣。
通道倾斜的角度比从外面看更加明显,行走时必须小心稳住重心。
“保持警戒。扫描组,尝试建立局部结构地图,探测生命迹象和能量残余。技术组,注意收集任何可能还有数据残留的存储介质或符文阵列碎片。”疤脸低声下达指令,他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手持的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光束在黑暗中交叉扫射。
林辰则立刻感觉到,进入这残骸内部后,灵魂深处的《观测者之眼》印记,共鸣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具体!那不再仅仅是“识别”同类的悲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牵引”和“呼唤”?印记微微发烫,同步度虽然没有提升,但一股股清晰的信息流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感知——并非是主动扫描的结果,更像是这残骸本身残留的某些“信息场”或“规则印记”,在与他的印记自动发生交互!
“警告:环境规则稳定性极低,存在多处结构性规则裂痕。”
“检测到微弱信息残留……解析中……碎片记录:日常维护日志片段……能量导管A-47压力异常……已提交维修申请……”
“检测到‘静滞侵蚀’高浓度区域,前方左转十五米,建议规避。”
“检测到标准制式内壁符文阵列(第七支柱风格)……识别为‘次级警戒通道’标识……”
这些信息碎片断断续续,杂乱无章,有些甚至只是一闪即逝的模糊画面或声音回响。但它们确实在主动“流向”林辰的印记,仿佛这艘死去的观测站,仍在不自觉地向着同源的“眼睛”倾诉着它最后的记忆碎片。
林辰心中震动,同时竭力保持冷静,将这些被动接收到的信息快速筛选、记忆,并尝试与眼前的景象对应起来。
“前方左侧通道,规则裂痕密集,静滞沉积浓度很高,可能有塌陷风险。”林辰根据印记的提示,低声向疤脸报告。
疤脸脚步一顿,完好的眼睛看向林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对扫描组示意:“重点扫描那个方向。”
扫描结果很快证实了林辰的话。队员们的仪器显示,左侧通道深处规则结构极其混乱脆弱,并且探测到异常的“惰性能量堆积”。
“绕行。”疤脸果断下令,同时深深看了林辰一眼,“你的‘眼睛’,比我想的还要好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