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鲭鲨号”如同蛰伏的巨兽，悬停在永恒涡流边缘的黑暗中，与前方那片笼罩在凝滞阴影里的哨站残骸遥遥相对。船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却又有一种即将爆发的、锐利的专注。
疤脸船长站在通往下层甲板的通道口，看着面前集结完毕的探索小队。铁颚站在最前，金属面甲已经放下，只露出那只冷静的独眼。他身后是五名精悍的老船员，装备精良，神情肃穆，身上带着常年与深海危险打交道磨砺出的剽悍与沉稳。林辰和回声站在队伍末尾，他们也换上了船上提供的、带有基础防护和维生功能的轻便探险服，虽然依旧能看出新手的痕迹，但眼神已不复最初的慌乱，多了几分经历过磨炼的沉静。
“任务目标：进入守望-γ-7前哨站残骸，定位并尝试进入C区核心实验室。”疤脸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回响，粗哑而清晰，“首要目标：搜寻与‘备用方案’、‘原生契约’、‘静默低语’相关的任何记录、样本或线索。次要目标：评估残骸内部整体状态，回收任何有价值的规则材料或技术碎片。”
他的目光逐一扫过小队成员，最后停留在林辰和回声身上：“铁颚负责全队指挥和安全。林辰，你的印记是唯一可能深度激活或绕过某些遗迹内部协议的关键，我需要你保持对规则环境的最高感知，尤其是与印记产生共鸣或排斥的区域。回声，你的契约对凝滞场和规则畸变体敏感，作为预警哨。你们两人，跟在队伍中间，没有命令，不要擅自行动，不要触碰任何不明物体。”
“明白。”林辰和回声同时应道。
疤脸从腰间解下两个小巧的、刻满符文的金属圆盘，递给林辰和回声。“‘紧急锚定信标’，注入一丝灵魂之力即可激活。如果遭遇不可抗危险，队伍失散，或者找到关键线索但无法带回，激活它。信标会发出特殊规则脉冲，并尝试与‘灰鲭鲨号’建立短暂超链接，至少能把关键信息传回来，或者……标记你们最后的位置。”
这近乎是交代后事的安排，让气氛更加肃然。
“通讯使用加密短波，在凝滞场内部信号会严重衰减甚至中断，保持队形，注意手势。‘探锚者’已经清理了入口接口的部分锈蚀，并建立了临时的物理连接桥，可以供单人通过。进入后，按照‘探锚者’初步绘制的残缺结构图，向大致位于残骸中后部的C区推进。记住，内部环境未知，规则畸变体活跃，凝滞沉积无处不在。每一步，都要像走在刀尖上。”
疤脸最后拍了拍铁颚的肩膀：“交给你了，老伙计。活着回来。”
铁颚重重地一点头，金属面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出发。”
小队沉默地走向船腹侧的减压舱。厚重的舱门打开，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永恒涡流隐约传来的低鸣。他们依次踏入冰冷的舱室，身后舱门关闭，将“灰鲭鲨号”内部相对安全的空气与光明隔绝。
加压，注水，外部舱门开启。
无边的、带着刺骨寒意和沉重压力的海水涌了进来。头盔内照明灯亮起，在粘稠的黑暗中划出有限的光锥。透过面罩，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海底，那片巨大残骸如同沉没的远古巨兽的骸骨，覆盖着灰白色的“尸衣”，在“探锚者”布置在入口处的几盏引导灯的微弱光芒下，显露出部分狰狞的轮廓。
铁颚打出手势，小队排成紧密的纵队，启动潜水服的推进器，向着那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圆形入口缓缓游去。
靠近后，入口的细节更加清晰。那确实是一个标准的观测者风格气密舱门，如今被半掩埋在沉积物中。“探锚者”已经用微型切割工具在门侧清理出了一小片区域，露出了物理接口，并用自带的柔性连接桥临时“焊接”了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直径约一米的通道口。通道内壁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场微光，勉强隔绝着海水。
铁颚第一个钻了进去，确认内部安全后，示意后续人员跟上。
林辰在通过那狭窄、能量场嗡嗡作响的连接桥时，感到胸前的《观测者之眼》印记产生了一阵明显的悸动，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带着同源但冰冷死寂气息的“膜”。进入哨站内部，环境陡然一变。
这里没有海水。连接桥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干燥、但空气污浊陈腐的小型气闸舱。舱内一片狼藉，控制面板碎裂，管线垂落，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一层更加细腻、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流淌”的灰白色凝滞沉积物。空气冰冷，带着浓郁的金属锈蚀、陈年机油、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元件烧焦后又混合了某种生物腐败的怪异气味。头盔内的空气循环系统立刻开始高强度过滤。
“探锚者”提供的残缺结构图在每个人头盔内的微型显示屏上亮起，标示出他们当前的位置（入口气闸）和一条推测通往C区的、可能相对完好的主通道方向。
“检查装备，确认通讯。”铁颚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显然内部环境对通讯有干扰。
小队成员快速检查武器、工具和生命维持系统。回声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她能感觉到，进入这里后，那种来自深海的“呼唤”被进一步削弱了（可能被厚重的船体结构和凝滞场阻挡），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的、来自周围这些凝滞沉积物和破损规则的“冰冷”与“死寂”感，让她体内的契约“韵律”都仿佛变得迟缓了一些。
“通讯……勉强可用，干扰严重。”一名船员报告。
“保持静默通讯，非必要不开口。前进，保持警戒队形。”铁颚下令，端起手中的规则步枪，率先走向气闸内侧那扇半开的、严重变形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条倾斜的、同样布满灰尘和沉积物的主通道。通道很高，顶部有断裂垂落的照明管线，两侧墙壁依稀可见嵌入式的信息面板和储物格的轮廓，但大多都已损坏。灰白色的沉积物如同有生命的苔藓，覆盖了绝大部分表面，有些地方堆积得很厚，几乎堵住了半条通道。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闪烁着黯淡蓝光的尘埃——那是高度活化的凝滞规则微粒。
手电光束在沉积物上扫过，那些沉积物似乎对光线和活物的接近有微弱的反应，表面会泛起更明显的、如同水波般的灰白色涟漪，但并未表现出攻击性。
小队小心翼翼地前进，尽量避开沉积物堆积最厚的地方。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被沉积物吸收，显得异常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