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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京华暗影(1 / 2)

武英殿内,大朝会的气氛庄严肃穆,百官按品秩垂手肃立,唯有御座上的皇帝朱标翻阅奏章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官员出列陈奏的清晰话语。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朝会水面之下,敏锐者却能察觉到几丝不易捕捉的暗流。

近日,数份来自不同渠道、措辞却隐约相似的奏疏,被悄然呈递至通政司,最终摆上了皇帝的案头。这些奏疏,有的出自都察院的御史,有的来自六科给事中,甚至有一两份来自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内容虽不尽相同,核心却隐隐指向几个令人不安的“异动”。

其一,关乎燕王。奏疏中提及,燕王自北疆返京“养病”已近两月,期间深居简出,除了陛下偶尔亲临探视,几乎不见外臣。有太医署内部隐约传言,燕王伤势诡异,非寻常刀兵之伤,似涉及“寒毒侵髓”、“元气大损”等难以理解的症状。这引发了部分官员的担忧——燕王乃国之柱石,北疆防线之定海神针,若其身体长久不愈,恐影响边关稳定,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其二,关乎皇帝自身。有细心者注意到,近月来,陛下临朝听政虽依旧勤勉,但面色偶见疲惫,甚至有一次在朝会中途,以手扶额,似有眩晕之态。更有宫中不便明言的传言,称陛下近期频繁驾临燕王府,有时甚至深夜方归,且随行护卫中偶见一些身着便装、气质迥异于禁军侍卫的陌生面孔,疑似……方外之人?此等迹象,结合燕王的“怪病”,不免让一些恪守儒家正道、对“怪力乱神”之事极为敏感的官员心生疑虑。

其三,则是关于东南海疆。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陈瑄,奉旨巡查海防,动静颇大,处置了不少卫所军官。这本是整顿军务的应有之义,但其行踪似乎过于飘忽,且近期有密报称,其麾下有小股精锐船队,曾冒险闯入被渔民视为禁忌的“鬼海”边缘区域,虽侥幸生还,却带回了一些“不祥之物”(指苏澜和那冻尸的传闻被极度简化扭曲后的小道消息)。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陛下近期对海事非同寻常的关注,以及那些关于海外秘闻、前朝寻仙之类的隐忧。

这几股暗流,并未在明面上掀起波澜,也没有人敢直接质疑皇帝与亲王。但它们如同水底滋生的苔藓,在官员们私下交换的眼神、谨慎的窃窃私语以及那些措辞委婉却意有所指的奏疏中,悄然蔓延。

此刻,朝会进行到后半段。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绯袍的官员——礼部右侍郎周文泰,手持玉笏,缓步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周文泰声音洪亮,举止合度。

“周卿请讲。”朱标放下手中的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折,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陛下,”周文泰躬身道,“《礼记》有云:‘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又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然此‘神道’,乃指天地正气、祖宗法度,非旁门左道、怪力乱神可比。”他先引经据典,定了基调。

朱标面无表情,静待下文。殿内百官也竖起了耳朵,知道这位以耿直和恪守礼法着称的周侍郎,恐怕要有所指了。

“近日,”周文泰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臣闻市井之间,颇有流言蜚语。或言宫禁之中,有不合礼制之举;或言亲王贵胄,染不明之疾;或言海疆之外,生不祥之兆。此等言论,虽多系无知小民妄加揣测,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长此以往,恐损陛下天威,摇惑民心,于国朝安定大有妨碍。”

他没有直接指控任何具体的人或事,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流言蜚语”,并将其危害提升到了“损天威”、“惑民心”、“妨安定”的高度。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政治话术,既表达了担忧,又让人抓不住把柄。

他继续道:“臣愚见,当此之时,陛下更应垂范天下,秉持正道,亲贤臣,远佞幸(此处暗指可能存在的方士术士),使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励精图治,唯礼法是遵,唯民生是念。则流言不攻自破,妖孽无处遁形,此乃社稷之福也。”

说完,他深深一躬,退回班列。

殿内一片寂静。周文泰这番话,看似老生常谈的劝谏,实则字字珠玑,暗藏机锋。他将燕王的“怪病”、皇帝可能接触“方外之人”以及海疆的“不祥之兆”这些零散的线索,用“流言”包装起来,并巧妙地与“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的警示挂钩,最终归结到要求皇帝“秉持正道”、“远佞幸”上来。

压力,无形地传导至御座之上。

若皇帝反应过激,急于辩解或驳斥,反而显得心虚。若置之不理,则等于默认了这些“流言”的存在和危害,势必助长其传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标身上。

朱标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没有立刻回应周文泰,而是将目光扫向丹陛之下的百官,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周爱卿忧心国事,直言进谏,其心可嘉。”

先定下基调,表示肯定,堵住悠悠之口。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流言止于智者,亦止于实迹。”

“燕王朱棣,于北疆为国征战,身负重伤,此乃尽忠王事,天地可鉴。其所受伤势,确系罕见,乃极北苦寒之地一种阴寒异毒所致,太医署殚精竭虑,已寻得对症之法,如今正在王府静养康复,已无大碍。此事,朕曾命太医院正详细记录脉案,以备稽考。莫非周爱卿以为,太医院正亦是不明事理、传播流言之辈?”他直接点明了朱棣的伤势缘由(隐去了超凡部分,归结为“异毒”),并以太医院的权威记录作为背书,反将一军。

周文泰面色微变,躬身道:“臣不敢。”

朱标继续道:“至于朕躬。”他轻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近日政务繁忙,偶感疲惫,实属寻常。倒是劳诸位爱卿挂心了。朕非不食烟火之仙人,亦是血肉之躯,岂能无病无痛?至于朕之行踪,驾临燕王府,乃是探望兄弟病情,此乃人之常情,莫非亦违了礼法?若论及随行护卫,朕之安危关乎社稷,用人但求其能,何须拘泥于其出身样貌?莫非身着便装、气质独特者,便一定是‘佞幸’、‘方士’?”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将自身的疲惫归因于政务,将探视兄弟归为情理,将护卫人选解释为唯才是举,滴水不漏。

最后,他谈到海疆:“东南海防,关系国家商路安宁、沿海百姓生计。陈瑄奉旨巡查,整饬军备,处置庸碌贪墨之辈,正是为了肃清积弊,巩固海疆。其间或有冒险探查之举,亦是为明晰海情,防患于未然。所谓‘不祥之物’,不过是无知者以讹传讹。茫茫大海,奇物甚多,岂可尽以‘妖孽’视之?若因噎废食,闭关锁国,岂非因小失大?”

他环视群臣,目光渐锐:“朕承天命,统御万方,自当秉持正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然,正道非固步自封,亦非讳疾忌医。若遇不解之事、不明之物,便一概斥为‘怪力乱神’,拒之千里,此非智者所为,实乃迂腐之见!”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然帝威:“朕今日在此明言,燕王乃朕之手足,国之干城,其康复之日,便是重担重任之时!海疆之事,关乎国策,朕自有考量,不劳无功而返、坐而论道者妄加揣测!至于朕之身边,所用皆乃忠于王事、才干出众之人,无须他人置喙!”

“望诸卿,各司其职,精诚任事,将心思放在漕运、赋税、民生、边备等实实在在的国政之上!而非整日捕风捉影,听闻些市井流言,便来朕面前空谈误国!”

一番话语,如同疾风骤雨,又似雷霆万钧。既解释了情况,安抚了部分担忧,又严厉斥责了那种捕风捉影、空谈误国的风气,更展现了皇帝掌控局面的绝对自信与威严。

周文泰额头微微见汗,连同其他几个原本也想附议或暗中抱有类似想法的官员,都深深低下头去,不敢再发一言。皇帝的反应,远超他们的预料,不仅没有陷入被动解释,反而以强大的逻辑和气势,将他们隐隐串联起来的质疑打得七零八落,并反过来强调了皇权和对实务的重视。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声震殿瓦。

这一场朝堂上的暗流涌动,看似被朱标以强硬手腕暂时压了下去。但朱标心中清楚,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周文泰等人背后,未必没有其他势力的推动或观望。那些关于“怪病”、“方士”、“不祥之物”的流言,绝不会因此就彻底消失,只会转入更深的暗处发酵。

他必须加快步伐了。在老四恢复力量、与苏澜达成合作、陈瑄做好准备之前,他需要确保朝堂的稳定,不能后院起火。

就在朱标于朝堂上应对暗流的同时,燕王府的演武场(一处经过特殊加固、隔绝内外的隐秘场地)内,一场关乎信任建立的力量展示,正在进行。

观众只有一人——苏澜。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衣裙,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场中央的朱棣和盘旋在他上方的蓝汐。

朱棣并未着甲,只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他屏息凝神,体内那金蓝交织的能量漩涡平稳运转。经过连日的苦修与磨合,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更上一层楼。

“开始吧。”朱棣平静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