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色能量漩涡在眼前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缩的、沸腾的星云。
日曜的炽金、月曜的银蓝、火曜的赤红、水曜的深蓝、木曜的翠绿、金曜的白金——六种代表着星垣基础法则的磅礴力量,在此处交汇、碰撞、融合,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仿佛巨神沉睡中的呼吸。
漩涡中心那片深邃的黑暗,如同无法窥视的瞳孔,静静等待着被点燃的瞬间。
朱棣、苏澜、蓝汐,两人一灵,站立在这法则洪流汇聚的枢纽之前。身后,是刚刚被蓝汐修复、闪耀着银色光辉与万千生命印记的新生能量网络,以及那五处用龙纹玦力量与朱棣意志强行修补、散发着紫金土黄光泽的法则“补丁”。
整个神殿下层空间,都因这即将到来的最后步骤而微微震颤,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然而,朱棣的脚步,在距离漩涡仅三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漩涡上,而是穿过它,仿佛望向了那片被漩涡上方黑暗所遮蔽的、通往神殿顶层的最终路径。他的眉心微蹙,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对前路的决绝,有对牺牲的痛楚,更有对某个关键信息的反复权衡。
兄长朱标残魂在彻底沉寂前,用最后意志传递来的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归墟……心……需……静寂……源……”
“取……源……之……时……需……与……殿……内……仪……同……步……”
修复星垣之契,不仅需要三钥齐聚、七曜归位,还需要一缕来自“归墟之心”的最本源“静寂”之力,作为新平衡的“参照点”与“调和剂”。
而获取这缕力量的时机,必须与神殿内修复仪式的核心步骤——即“七星归位”、能量通道彻底贯通的瞬间——绝对同步!
这意味着,他不能先获取静寂本源再回来举行仪式,也不能等仪式进行到一半再去取。
他必须将自身一分为二,甚至更多:一部分意识与力量留在此地,主导神殿内的七星归位与后续仪式;另一部分,则必须在一个极其精确的时刻,再次深入那恐怖无比的归墟核心,于亿万静寂湮灭之力中,捕获那最精纯的一缕本源,并在同一刹那,将其引导回神殿,融入正在进行的修复熔炉!
这简直是疯狂!且不说分心二用、同步操作的难度,单是“再次深入归墟核心”这一项,就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望而却步。
上一次,他是被动地被蓝汐星核引导,在懵懂与挣扎中,于归墟外围吸收了部分被“稀释”的静寂之力,用于中和体内的深渊诅咒,那过程已是九死一生。
而这一次,目标是“归墟之心”,是那个宇宙静寂法则的绝对源头,是连星岚长老都讳莫如深的终极险地!更不用说,还需要主动“捕获”一缕最精纯的本源,其凶险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经历!
苏澜看着朱棣凝重的侧脸,聪慧如她,结合之前朱棣透露的只言片语,也隐约猜到了那关键的、也是最后的信息。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知道,殿下已经做出了决定,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只会动摇军心。
蓝汐的光芒也显得有些沉静,它传递来的意念中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与支持。
朱棣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苏澜和玄诚道长等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带着强行施展“镇脉龙罡”后的虚弱,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之剑,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七星归位,启动最终通道,非一时之功。”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此过程需以三钥为核心,引动六曜之力冲击枢纽,逐步贯通阻塞,其能量波动将如潮汐般起伏,直至达到顶峰,彻底洞开顶层路径。这个过程,短则数个时辰,长则一日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在此期间,本王需分出一缕心神与力量,再入归墟,取‘静寂本源’。苏先生,蓝汐,神殿内的七星归位进程,将由你二人主导,玄诚道长等人全力辅助。本王的主体意识会留在此地坐镇,确保仪式根基稳固,并协调内外。”
“殿下……”苏澜终于忍不住开口,湛蓝的眼眸中满是不忍与忧虑,“那归墟之心……您可有把握?上次……”
“上次是懵懂闯入,被动承受。”朱棣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锐芒,“此次,本王是主动前往,目标明确。况且……”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前心口,那里是北辰星核所在,也是他与蓝汐最深层的连接点,“有蓝汐在此,它的本源与归墟同出星垣,虽属性相悖,却能提供一丝冥冥中的指引与牵绊。本王亦非吴下阿蒙。”
经历了火曜的毁灭重生、金曜的洞彻锋锐、土曜的厚重承载,他的力量本质与意志韧性,早已今非昔比。
更重要的是,他对“归墟静寂”之力,已不再仅仅是恐惧与排斥,而是有了一丝基于亲身经历和星岚长老揭示的理解——那是宇宙平衡不可或缺的“阴”面,是万物终末的法则,也是新生的起点。
他要做的,不是对抗它,而是从这最极致的“静”中,取走一丝最纯粹的“样本”。
“开始准备吧。”朱棣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平台中央。他盘膝坐下,再次闭上双目。
首先,是心神与力量的分割。这比之前同时处理三线信息更加困难。
他要将自身意识与力量本源,切割出一小部分,形成一个可以独立行动、具备相当灵智与力量的“分神”。这个分神,必须足够强大,以应对归墟深处的恐怖;又必须足够精微,能执行捕获静寂本源的精细操作;最重要的是,必须与本尊保持一丝不断绝、且能跨越归墟与神殿之间遥远距离与强大干扰的核心联系,以确保同步。
他调动起全部心神,暗金色的“寰宇至尊气”在体内奔涌。
痛苦,如同用烧红的钝刀切割灵魂。但朱棣的意志早已千锤百炼。他强忍着那足以让人崩溃的撕裂感,一点点,将自己的部分意识、部分力量本源、以及对归墟的认知、捕获静寂本源的计划……如同抽丝剥茧般,分离出来。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个模糊的、缩小版的“朱棣”虚影,逐渐凝聚成形。这虚影通体呈半透明的暗金色,眉眼与朱棣本尊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凝练,双眸中跳动着冷静到极点的光芒。
与此同时,苏澜和蓝汐也开始了行动。苏澜站在朱棣本尊身侧,双手结出繁复的汐族法印,眉心月华印记与星辰印记同时亮起,一股纯净的、兼具净化与连接之力的能量笼罩朱棣,为他分担着心神分割的痛苦,并稳固着他本尊与分神之间那脆弱的联系纽带。
蓝汐则飞到了朱棣本尊的头顶上方,三尺长的星灵之躯光芒大放,如同一个小型的北辰星辰。纯净的北辰星力如同最柔和的纱幔垂下,将朱棣本尊和那刚刚成型的暗金分神虚影一同笼罩。
“殿下,分神已成,联系稳固。”苏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清晰响起。
朱棣本尊微微颔首,并未睁眼。
而那暗金分神虚影,则缓缓睁开了眼睛。它的目光先是扫过本尊,扫过苏澜、蓝汐、玄诚等人,最后投向了神殿下层空间的某个方向——那里并非六曜漩涡,而是这片法则基底与外界“归墟”位面最薄弱的、理论上可以“渗透”的法则接口所在。
“时机,由你等掌控。”分神开口,声音与本尊一般无二,却更显空灵,“待七星之力冲击枢纽至第七次峰值,波动频率与归墟核心的某种‘脉动’达成短暂谐振时,便是我深入之时,亦是需将本源带回之刻。务必精准。”
“明白!”苏澜和玄诚道长重重点头。
分神不再多言。它那暗金色的身躯开始变得愈发虚幻,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间。它朝着那法则接口的方向,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空间涟漪荡漾开。分神的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淡化、消失。
……
冰冷。
绝对的、深入灵魂每一个角落的冰冷。
这是暗金分神脱离神殿庇护、真正进入“归墟”影响范围后的第一感受。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万物沉寂、时间凝滞、生机绝灭的法则性冰冷。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永恒的死寂深渊,连思维都几乎要被冻结。
眼前不再是神殿下层的瑰丽光景,也不是破碎星环的混乱狂暴。而是一片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灰暗与空无。
分神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在缓慢而持续地流失,被周围无孔不入的“静寂”所同化、消解。它必须极度节省力量,依靠着与蓝汐之间那根微弱却坚韧的星力联系,以及自身对“静寂”法则的有限抗性(来自上一次的吸收与后来的领悟),艰难地辨别方向,向着感知中“静寂”浓度更高、更纯粹、也更危险的核心区域前进。
分神不得不小心翼翼,如同在雷区中穿行,依靠着蓝汐的指引和对静寂波动的敏锐感知,一次次惊险地避开。
不知前进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已过去数个时辰。与神殿本尊的联系变得时断时续,极其微弱,只能感知到那边仪式正在稳步推进,能量潮汐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