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培育舱内的“传承者”系列种子开始萌芽,凌峰忙着给各分园落实基金拨款时,苏晴的身影几乎从未离开过科学院的地下实验室。这里的恒温箱里存放着从空间裂隙带回的最后一份熵增残留样本——那是奇点爆炸后侥幸收集到的黑色能量结晶,在特制的抗熵增容器中,依旧能看到细微的能量流动,却不再具备侵蚀性,反而与容器壁的生命种子能量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小雅端着温热的营养剂走进实验室,看到苏晴眼底的青黑,忍不住皱起眉头。实验室的全息屏幕上布满了复杂的能量图谱,一边是熵增结晶的波动曲线,一边是晶光株幼苗的能量反馈,中间穿插着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你看这个。”苏晴没有接营养剂,而是调出一段数据,“裂隙核心的能量结构和我们之前认知的‘意识体’完全不同,它没有神经信号波动,也没有逻辑指令输出,更像是……一团遵循物理法则运转的能量聚合体。”
小雅将营养剂放在操作台边,伸手触碰全息屏幕上的熵增图谱,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通过生命链接,她能感受到图谱中传来的纯粹“无序”气息,没有愤怒,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趋向混沌的本能。“确实没有意识残留。”她轻声说,“之前在裂隙中感受到的‘暴怒嘶吼’,或许是我们被能量冲击时产生的意识投射,就像人在寒风中会觉得风‘有恶意’一样。”
这个猜想让苏晴眼前一亮。她立刻调出引路者同盟提供的“播种者遗留数据库”,这是一套在晶灵星系遗址中发现的古老资料,此前因加密层级过高一直未能完全破解。借助希望传承基金的资源,苏晴升级了解码系统,此刻屏幕上正缓缓刷新出播种者的研究手记:“熵,宇宙之基,有序之始,无序之终。非善非恶,乃平衡之标尺……共生体,非灭熵,乃控熵,以生命之序,调和宇宙之衡。”
“原来如此!”苏晴猛地拍了下操作台,营养液都跟着晃了晃,“我们一直把熵增意志当成有主观恶意的敌人,其实它根本没有‘意志’!它是宇宙从有序走向无序的自然法则具象化,就像重力会让物体下落一样,吞噬能量只是它的本能,没有善恶之分!”她快速调出晶光株的能量数据,“你看,生命种子的净化能量不是在‘消灭’熵增,而是在中和它的无序性,让有序能量和无序能量达成动态平衡——就像水和火,不是要烧干水,而是维持合适的温度。”
凌峰刚好带着新培育的种子样本过来,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拼尽全力打的,其实是宇宙的‘自然规律’?那以后岂不是永远要跟它斗下去?”“不是斗,是共存。”苏晴耐心解释,调出模拟动画——画面中,金色的生命能量与黑色的熵增能量相互缠绕,既不相互吞噬,也不彼此消散,形成了稳定的螺旋结构,“播种者的手记里说,宇宙诞生之初就有熵增,也有生命,两者是共生关系。生命的存在就是为了延缓无序的速度,维持宇宙的平衡,而不是彻底消灭熵增——如果熵增消失,有序能量无限积累,同样会引发宇宙崩塌。”
为了验证这个结论,小雅带着三株幸存的幼苗来到实验室。当苏晴将熵增结晶的容器打开一条缝隙,黑色能量缓缓溢出时,晶光株没有像之前那样爆发防御能量,而是释放出柔和的金绿色光雾,将黑色能量包裹其中。通过生命链接,小雅清晰地感受到:幼苗没有传递出“敌意”,只有一种“调和”的意念,黑色能量在光雾中逐渐变得温顺,甚至开始为幼苗提供微弱的能量滋养。“是真的。”小雅睁开眼,眼中满是震撼,“它们在‘吸收’熵增的无序能量,转化为自己的生长能量——这就是动态平衡。”
苏晴的研究成果很快被提交给共同体科学院,引发了轩然大波。反对者认为这是对“英雄牺牲”的否定,支持者则认可数据的严谨性。为了平息争议,共同体召开了全星域的全息研讨会,苏晴站在演讲台上,身后是种子与熵增能量共生的实时画面:“三十株生命种子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它们用生命证明了,生命的力量足以调和熵增的无序。但我们必须明白,熵增是宇宙的底色,我们的目标不是彻底摧毁它,而是通过培育更多生命种子,在各个星域建立‘有序能量场’,维持宇宙的平衡。”
她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闪烁的各星球代表图标:“这意味着我们的防御理念要彻底改变——从‘被动抵抗’转向‘主动调和’。未来,‘希望之家’的分园不仅是防御站,更是‘平衡站’,我们要教各个星球的居民如何利用本地生命与熵增共生,而不是一味依赖生命种子的净化。”
研讨会的最后,引路者长老展示了播种者遗址中的壁画——壁画上,绿色的生命藤蔓与黑色的能量云交织成宇宙的轮廓,下方是不同文明的人在培育植物。“播种者文明存续了十亿年,靠的就是这种‘共生理念’。”长老的声音透过全息频道传来,“苏晴博士的发现,让我们找回了对抗熵增的本质方向。”
散会后,凌峰拍着苏晴的肩膀,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行啊苏大博士,一下子把咱们的格局拉高了。以后‘希望防御公司’的业务得改改了,不能只卖防御合同,得加个‘共生技术培训’套餐——就叫‘宇宙平衡大师班’,保证火!”苏晴笑着摇头,目光落在实验室窗外的“希望之家”分园建设图上,那里标注着“共生培育区”“熵增观测站”等新区域。
小雅抱着刚发芽的“传承者”种子走过来,幼苗的叶片上既有晶光株的金光,也有淡淡的黑色纹路——那是吸收了微量熵增能量的证明。“它们会是第一批‘平衡使者’。”小雅轻声说。苏晴伸手碰了碰幼苗的叶片,感受着其中稳定的能量波动,心中无比坚定:真正的希望,从来不是消灭黑暗,而是学会在黑暗中点亮光芒,与自然共生,让平衡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