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玻璃隔绝不了那两道目光的穿透力,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林渊的瞳孔深处。窗外那张紧贴在污浊玻璃上的脸,只有两点非人的、漠然的微光清晰可见,其余的一切都溶解在厂房外无边无际的浓黑里。那不是窥视,是审判,是打量一件即将被碾碎的物品。
“谁?!”林渊的厉喝如同炸雷,瞬间撕裂了小屋死水般的寂静。声音出口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如同被激怒的猎豹,带着一股狂暴的决绝,整个人炮弹般撞向那扇锈迹斑斑、布满蛛网的旧窗户!复仇的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窥视短暂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威胁的暴烈反击!他要揪出这双眼睛的主人!
“哗啦——轰!”
腐朽的木窗框和脆弱的玻璃根本承受不住他灌注了全身力量的撞击,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碎片混合着陈年的铁锈碎屑,如同暴雨般向窗外激射!林渊的身影紧随着破碎的窗口冲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落在窗外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呛人的灰尘。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第一时间扫向刚才那张脸悬停的位置!
空!
窗户下方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散落的建筑垃圾。刚才那张紧贴玻璃的脸,连同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窗框断裂处新鲜的茬口和被撞开的空洞,证明着刚才那惊悚一幕的真实。夜风呜咽着穿过破洞,吹拂在林渊汗湿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跑了?怎么可能这么快?!林渊的神经绷紧到极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那东西…那东西绝不可能是人!正常人不可能在他破窗而出的瞬间消失得如此干净彻底!一股冰冷的警兆瞬间攫住了他,远比刚才那目光更甚!
他猛地转身,后背紧贴冰冷的厂房外墙,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急速扫视着周围。断裂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垂挂下来,巨大的废弃机床在阴影里投下狰狞的轮廓,远处更高厂房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没有任何移动的身影,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只有风穿过钢铁骨架的呜咽,如同这座钢铁坟场低沉的哭泣。
不对!林渊的眼角余光猛地扫过自己刚刚撞破的那个窗口——就在那窗口内侧,维修间昏黄的光线勉强透出的地方,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轮廓,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紧贴着天花板角落的阴影处!那轮廓扁平得如同壁虎,四肢以一种怪异的反关节角度吸附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混凝土天花板上,头颅的位置微微转动,两点熟悉的、冰冷的微光,再次锁定了他!
“在上面!”林渊头皮瞬间炸开!这鬼魅般的身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对方是如何在瞬间转移到室内的,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左手猛地向腰间一探,指间寒光一闪,三枚薄如柳叶、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飞刀已然扣在指缝!没有一丝犹豫,手腕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一抖!
“咻!咻!咻!”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飞刀呈品字形,带着林渊灌注的螺旋劲力,如同三道索命的银线,精准无比地射向天花板上那道模糊轮廓的头颅和双肩!刀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在狭窄空间内格外刺耳。
那紧贴天花板的黑影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动。它扁平的身体在飞刀即将命中的刹那,极其诡异地、如同水波般模糊了一瞬!没有闪避的动作,更像是那片空间的景象发生了刹那的扭曲!
“叮!叮!叮!”
三声清脆到令人心头发颤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火星在昏暗中一闪即逝!林渊灌注了强大力量的飞刀,竟然全部被弹开!两枚深深钉入天花板的水泥里,刀尾兀自嗡嗡震颤,另一枚则打着旋儿,斜斜地插进了下方一张废弃的铁皮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弹开了?!林渊瞳孔骤缩如针!他的飞刀足以洞穿薄钢板,竟然被对方硬生生用身体弹开?!这绝不是血肉之躯能做到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飞刀被弹开的同一瞬间,那道紧贴天花板的扁平黑影动了!它没有扑下,而是如同被风吹落的巨大枯叶,无声无息地脱离了天花板!下落的过程快得只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它的目标,赫然是地上蜷缩着、刚刚停止抽搐的血狼!
“休想!”林渊怒吼一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再次扑出!他绝不能让对方带走血狼,那是他追寻了十年、刚刚才撬开一丝缝隙的唯一线索!复仇的执念和对这诡异存在的惊骇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他右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爆响,全身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那道落下的黑影!拳锋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轰响!
然而,那道落下的黑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就在林渊的拳头即将触及它后背的刹那,它下落的身体极其诡异地、违反物理定律地在半空完成了一个小角度的折转!林渊这势在必得的一拳,擦着它如同流质般的衣角狠狠砸在了空处!拳风激荡,将地面厚厚的灰尘猛地掀起一片!
黑影的折转让开了林渊的拳头,同时也让它落地的位置发生了偏移——它没有落在血狼身上,而是落在了血狼蜷缩的身体旁边,距离极近!
落地无声。
直到此刻,林渊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东西”的形态。
它并非完全扁平。站直时,身形比林渊略矮一些,但异常精瘦,包裹在一件材质奇特、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纯黑色连体衣中,勾勒出非人的流畅线条。头部完全被一个光滑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黑色金属面罩覆盖,面罩上只有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块椭圆形的深色晶体——正是刚才那两点冰冷微光的来源!此刻,那晶体内部仿佛有细微的光流在缓缓转动,死死地“盯”着林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计算感,如同机器在扫描目标数据。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它就那样静静站着,像一尊从黑暗深渊里走出的、没有生命的杀戮雕塑。
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绝不是普通的杀手,甚至不像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生物!是改造人?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
“你…是什么?”林渊的声音干涩,全身的肌肉绷紧如钢丝,精神高度集中,警惕着对方任何一丝微小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