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只好躬身行礼道:“陛下心神不定,微臣身为弟子当於左右侍奉分忧。且殿下事务繁杂,微臣便告退了。”
李世民闻言,点了点头,有些乾涩的说道:“陛下那里有劳师弟了。
如今宫外乱糟糟的,还请师弟於宫內暂待几日,等朝局稳定后再行离开。”
陈百一道:“微臣遵命。”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
他刚刚退出了承乾殿,便在廊下见到了房玄龄。
两人目光对视上,陈百一便躬身行了一礼,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便直接离开了。
房玄龄也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他们俩確实没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是秦王的头號马仔,一个是皇帝的铁桿学生。
陈百一离开后,李世民直接命令尉迟恭清剿东宫、齐王府残余势力。令其率玄甲军搜捕薛万彻等死忠党羽,焚毁抵抗者宅邸。
“殿下。”
“是玄龄啊,东宫那边可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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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恭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道:“玄甲军已破门抄家,典籍已经分类甄別,该焚毁的焚毁,该整理的整理。”
李世民点了点头,手里不断的反覆摩挲著箭囊,就是李元吉临死射向他的武器。
“咣当。”
突然他將其直接丟到了一旁的的火盆里焚毁了。
这时候,房玄龄才注意到李世民佩剑定秦,一直未离身,却用丝绸包裹剑柄。
这时候,长孙无忌、杜如晦也是到了。
长孙无忌进来就是匯报工作。
“大王,已经安排妥当了。
“微臣已经传了您的詔令,擢升常何为右武卫大將军,其摩下三百士卒各赏金帛財物0
宫门值守也全部替换为尉迟敬德的部曲,每岗增哨三倍。”
听到这话,李世民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这时候,长孙无忌接著说道:“大王,接下来我们要儘快商议出关於赦免太子旧部,擬定建成的谋逆罪证等详细方案。”
听到长孙无忌的话,眾人也是一阵点头。
房玄龄直接说道:“太子旧部必须瓦解,赦免他们可以安抚地方士族,避免地方叛乱。同时也能化解危机,將太子的资源转化为我们的政治资產。”
李世民听到这话,沉思片刻,点了点头,便说道:“可。”
杜如晦想了一下说道:“废太子建成,不仅筹谋鴆酒谋害、昆明池兵变,其还淫乱后宫,通敌突厥————”
眾人闻言,觉得很有道理。
李建成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护驾。
李世民开口说道:“玄龄你亲自盯著,让文士通宵草擬三道詔书。
《废太子建成詔》、《立皇太子詔》、《齐王元吉附逆詔》。
詔书写完后,记得找陛下用印。
明日卯时要全城晓諭,让禁军沿长安108坊宣读詔书,要重点强调秦王护驾有功。”
眾人闻言,齐齐说道:“诺。”
房玄龄是出了名的刀笔吏,午时三刻便已经完成了詔书的起草。
其他人看了之后,便由长孙无忌跟尉迟恭俩人去临湖殿找李渊用印。
原本的皇帝宝璽,已经被李渊交给了李世民,可这些人还是要盖上皇帝的私印,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两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便到了临湖殿外面。
李渊被折腾了十几个时辰,这么大的年纪,早就扛不住了。
陈百一看著李渊好不容易休息了,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
便直接在李渊床榻不远处的地上,直接找了被褥打起了地铺来。
突然间,听到脚步声,只见一个內侍带著尉迟恭跟长孙无忌走了进来。
他刚要起身,便见尉迟敬德奉剑侍立於李渊榻前,又是这番逼宫场景。
陈百一忍不住的呵斥道:“尉迟恭,尔等放肆
持利刃与帝前,想要做什么”
李渊也是被陈百一这一声暴喝给嚇醒了,接著看到眼前的场景心里更是一惊。
只觉得是那逆子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如今准备弒君弒父了。
说话间,陈百一身子向前,目光直视著尉迟恭。
尉迟恭早就已经杀疯了,身上的杀气犹如实质,陈百一只觉得户山血海就在眼前。
他便直接转身看向了有些胖胖的长孙无忌。
“长孙侍郎,今日尔等如此逼迫陛下,就不怕秦王责罚吗
你等莫不知自汉以来,皆以孝治天下。”
长孙无忌原本计划,直接强行从李渊这里抢过印鑑直接盖印。这会听到陈百一这番话,便只好停下了原本的计划。
就连尉迟恭也是不由得后退两步,目光也没了一开始的凶狠。
“请陛下用印。”
这也许就是长孙无忌最大的礼节了,说完將詔书递给了一旁的宦官。
这宦官接过詔书,战慄呈递过去。
李渊神情复杂,看都没看,便直接盖了上去。
冷冷的说道:“此詔实为沾血之纸。你等虽能以詔书洗刃,然刃血浸纸,千载犹腥。”
就在俩人刚刚回去,告知了李世民刚刚陈百一的一举一动。
至於李渊的那句话,他们自然是没说,毕竟这种时候,说那些话除了惹得大家不悦,没有別的用处。
李世民也是不由得感嘆道:“此人忠孝,不枉陛下一番苦心教导。
此乃陛下唯一学生天子门生,与孤旧时相交,务实能干,乃是国之干臣。又是玄龄內婿,与我等一家。
尔等不可为难。”
房玄龄听到这话,立马躬身行礼道:“微臣替愚婿谢过殿下宽恕。”
李世民听到这话,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適才间,孤已经召集萧瑀、陈叔达、顏师古等人,就昨夜陛下召集诸臣之事,做了询问。
这会已经让他们將情况详细写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了其他人。
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不成想,忠孝一直劝諫陛下废李建成太子位,改立本王。
可惜,陛下一意孤行,不听忠良之言,这才有了这番祸事。”
眾人听到还有这番故事,大家心里对於陈百一的敌意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玄龄你等负责研究明日该如何昭信天下。
两人立马领命。
“辅机、敬德,你隨孤巡视玄武门。”
他话音刚落,便见眾人都不由得望了过来。
这个时候巡视玄武门,实在是让人有些想不通啊。
如今已是丑时,正是所有人睡得最深的时候。
秦王府文吏往来如织,灯火通明。
而玄武门这边,血跡浸透砖缝深达三寸,看著眼前的这一切,李世民便朝著一旁的常何说道:“常將军,快快命人冲洗石阶,將这些血跡洗刷乾净了。”
常何这刚刚升官,其他普通禁军也是刚刚受赏,所以命令下去,大家干活的积极性特別的高。
李世民说完这一切,缓缓向著玄武门城楼走去。
尉迟恭跟常何、长孙无忌特意慢了一步,將空间留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玄武门周遭的一切,浸血的石砖、折断的狼牙箭簇、碎裂的玉带鉤,看著看著,久久没有说话,就在眾人担心的时候。
李世民突然就哭了起来。
“骨肉相残至此,非孤所愿!”
看著李世民落泪,一旁的长孙无忌道:“殿下泪为社稷而落。”
长孙无忌自然清楚李世民做这一切的目的,首先是政治表演层面。
作为刚弒兄逼父的胜利者,他需要展现被迫反击的悲情形象。泪水能塑造重情义的形象,减轻道德压力。
其次是真实情感衝击。
亲手杀死兄长后,看到满地鲜血和折断的兵器,可能触发本能恐惧和罪疚感。
最后是权力焦虑。
虽然获胜,但突厥已兵临城下,朝野人心浮动。
泪水也可能是对未来的担忧,他此刻正站在血泊中,不知能否掌控局面。
对此,长孙无忌自己心里也没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