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高，却像一口无形的巨钟，撞得林风神魂剧震。
他抬眼看去，只见虚空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走出一位身着帝袍、头戴星冠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威严，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晕中，那光晕每流转一圈，周围的虚空就轻轻震颤一次，仿佛这片天地都在因他的存在而不堪重负。
但林风敏锐地察觉到，这具身体并非实体——它没有血肉的质感，也没有生命的气息，更像是一道由纯粹法则凝聚的投影。投影的边缘处，隐约有细密的裂痕在不断浮现、弥合、再浮现，那是这一界天地法则在排斥、压制、消磨这道不该存在于下界的力量。
可是即便投影，那散发出的威压也让林风呼吸困难。境界差距太大，就像蝼蚁面对巨龙，哪怕巨龙只是一道虚影，其天然携带的龙威也足以让蝼蚁僵死。
“星陨……是你杀的？”监天神君开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监天法则，化作无形的枷锁缠绕向林风。
林风咬紧牙关，体内世界疯狂运转。世界中心那枚七彩丹丸光芒大放，补天之力涌遍全身，勉强撑开一方小小的“世界领域”，将监天法则的压制挡在外面。
“是。”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监天神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这道投影虽受界面压制，实力万不存一，但依旧保留着金仙级的一丝道韵。寻常真仙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眼前这个半步真仙的小辈，竟能硬扛他的威压开口说话？
“有点意思。”监天神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归墟之力、补天丹、三种大道……难怪星陨会栽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缓缓抬手：“本座这道投影下界，耗费不小。交出归墟之力的修炼法门和补天丹，本座可饶你一命，甚至……收你为记名弟子。”
收徒？
林风差点笑出声。
监天司与古天庭有血海深仇，星陨之前就说过要斩草除根。现在监天神君却说收徒？
“神君大人。”林风深吸一口气，“您这投影……撑不了多久吧？”
监天神君脸色微沉。
“界面压制比我想象的强。”林风继续道，“您每说一句话，投影就黯淡一分。我猜，您最多还能出手三次，这具投影就会崩散。”
他顿了顿：“所以，您才会想‘收徒’，而不是直接杀我——因为您没把握在投影崩散前拿下我，更没把握从我神魂中搜出想要的东西。”
监天神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聪明。”他笑得有些冷，“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话音落，他伸出一指，对着林风轻轻一点。
这一次，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光丝从指尖射出。光丝看似微弱，却让林风浑身汗毛倒竖——他从中感应到了极度凝练的“存在法则”，这是监天法则修炼到极高深境界后，才能触及的领域。
说你不存在，你便从未存在过。
这道光丝，就是要从根源上抹去林风的存在。
不能硬接。
林风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归墟之力在掌心凝聚。但这一次，他没有凝聚成剑或斧，而是——展开了一幅画卷。
一幅灰蒙蒙的、似虚似实的画卷。
画卷中，隐约可见一方初生的小世界：天空混沌未分，大地荒芜贫瘠，星辰黯淡无光。这是林风体内世界的投影，虽然稚嫩、残缺、不完整，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方“世界”。
世界之力，对法则之力。
这是林风刚刚在丹阁炼心时领悟到的东西——归墟之力不是单纯的大道力量，而是“世界之力”的初级阶段。它之所以能克制万法，是因为它本质上是一方世界对外的“排斥”与“吞噬”。
金色光丝撞上画卷。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无声的侵蚀与对抗。
光丝想要穿透画卷，抹去画卷背后的林风；画卷则疯狂吞噬光丝中蕴含的法则，将其转化为世界成长的养料。两者僵持不下，光丝一点点黯淡，画卷也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
三息后，光丝消散。
林风“哇”地喷出一大口血，画卷崩碎，体内世界剧烈震荡，连七彩丹丸都黯淡了三分。但他撑住了。
监天神君眼中闪过震惊。
“世界之力……你竟已触摸到此境？”他死死盯着林风，“不可能，，便是真仙巅峰，也不可能孕育出真正的世界，你一个半步真仙……”
“所以，神君大人现在相信，我能在您投影崩散前活下来了吗？”林风擦去嘴角血迹，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监天神君眼中格外刺眼。
“狂妄！”他怒极反笑，“你以为摸到一点世界之力的皮毛，就能抗衡本座？天真！”
他不再保留，双手齐出，在胸前结成一个玄奥的法印。
随着法印成型，他周身的金色光晕疯狂收缩，全部汇入法印之中。法印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符箓。符箓表面流淌着液态的金光，金光中隐约可见诸天星辰沉浮、亿万生灵朝拜的景象。
“监天仙符——镇！”
符箓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枚百丈大小的金色巨印。印底刻着一个巨大的“天”字，字迹古朴苍劲，散发出煌煌天威，仿佛天道亲临，要镇压一切逆天者。
这是监天神君投影能动用的最强一击，蕴含了他本尊一丝真正的“天罚”意志。此印一出，这一界的天地法则都开始退避，虚空成片崩塌，连远处的星辰都开始移位。
林风脸色剧变。
他能感觉到，这一击已经超出了他现在能抗衡的极限。世界之力虽然能克制法则，但面对这种蕴含天道意志的攻击，他稚嫩的世界就像鸡蛋碰石头。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拼了。”
林风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世界。
体内世界中心，七彩丹丸疯狂旋转，将剩余的所有补天之力全部释放。世界本源开始燃烧，天空、大地、星辰虚影……一切都在燃烧，转化为最纯粹的世界之力。
这一次，他没有将世界之力外放，而是——全部注入自身。
他要以身为炉，以世界为柴，强行冲击真仙境界。
只有突破真仙，体内世界才能完成第一次蜕变，从“雏形”晋升为“小成”，世界之力的威能才能暴涨，才有可能挡住这一击。
但这几乎是在找死。
世界燃烧的剧痛远超想象，林风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被烧成灰烬。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丹田中，体内世界剧烈震颤，开始向内坍缩。九百丈，八百丈，七百丈……当坍缩到百丈时，世界中心忽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星辉，不是仙光，而是——创世之光。
百丈世界在光芒中重新扩张，一百丈，二百丈，三百丈……最终定格在三千丈。
世界扩大了整整三倍。天空中的星辰虚影变得清晰，大地上的山川河流开始有灵气流转，世界边缘的混沌气流更加浓郁，枯荣轮转的韵律也更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