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抓住林风衣襟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风能清晰感受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冰冷触感,是神魂寂灭后残留的绝对寒意。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意志:镇压、囚禁、掌控……那是镇狱仙帝百万年不散的执念。
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世界剧烈震颤,世界壁垒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千丈青龙发出痛苦的龙吟,龙躯上浮现出被锁链勒紧的痕迹——那是镇压之道的显化,正在束缚它的存在。
“小子,放松心神!”敖青的厉喝在意识中炸响,“他在用‘神念镇压’,你的抵抗越强,镇压之力就越会渗入你的道基。”
林风瞬间明悟。
镇压之道最可怕之处,不在于力量的对抗,而在于规则的侵蚀。你越是反抗,就越承认了“镇压”这个概念的合理性,它就越能扎根于你的存在本身。
就像一个人越是用力挣扎,绳索就勒得越紧。
他闭上了眼睛。
体内世界,万千大道同时沉寂。
焚天枪意熄灭,寒冰剑意融化,幽冥鬼意退散,金刚佛意隐去……所有的法则、所有的道韵,全部收敛回世界本源。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世界,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在世界的最中心,只剩下一点灰蒙蒙的光。
那是世界最原始的形态——混沌未分,大道未显,一切可能性都蕴藏其中的“原点”。
苍白的手微微一滞。
镇压之道需要“镇压”的对象,需要“秩序”来规范的“混乱”。但当林风将自身存在收敛到最原始的混沌状态时,镇压失去了目标——你无法镇压“无”,无法规范“未分”。
就像锁链无法锁住流水,牢笼无法关押空气。
“聪明……”苍白的手中传来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还不够。”
手掌握紧。
七条锁链从虚空中显现,每一条都连接着一座剑峰。锁链哗啦作响,无尽的镇压之力沿着锁链传来,竟然开始强行“定义”林风的存在。
你不是“无”吗?那我就定义你为“有”。
你不是“未分”吗?那我就定义你为“已定”。
仙帝级别的意志,已经开始触摸“言出法随”的领域。虽然这只是仙帝执念的残留,但其本质依旧高于真仙的理解范畴。
林风感觉自己的存在开始凝固,世界原点开始被强行“具现化”。就像有人硬要从虚空中拽出一个实体,不管它愿不愿意。
“敖青前辈。”林风在意识中疾呼。
“我在准备。”敖青的声音急促,“但需要时间,你得再撑十息。”
十息……
在仙帝级别的对抗中,十息如同永恒。
林风咬紧牙关,意识沉入世界原点。
既然镇压之道要定义我,那我就主动给出“定义”——但不是它想要的定义。
原点之中,林风开始“想象”。
他想象自己是一条河,流淌过万千世界,滋润万物而不争;
他想象自己是一阵风,吹拂过无尽时空,无处不在又无处停留;
他想象自己是一粒尘,存在于天地之间,渺小却承载着大千;
他想象自己是一道光,照亮黑暗的角落,温暖却不灼热……
每想象一种形态,他的存在就变化一次。镇压之力刚锁定“河”,他就变成了“风”;刚镇压“风”,他又变成了“尘”;刚定义“尘”,他已经化作“光”。
千变万化,无有定型。
这就是世界之道的另一面——既然能包容万物,自然也能化为万物。
“够了。”
敖青终于准备好了。
一道青龙虚影从林风眉心冲出,不是攻击那只苍白的手,而是——撞向最近的一条锁链。
“铛——!”
龙影与锁链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锁链剧烈震颤,镇压之力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在这一瞬间,林风动了。
他没有逃跑,而是——反手抓住了那只苍白的手。
“你想出来?”林风盯着手掌后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我可以帮你。”
“什么?”敖青震惊。
“但有个条件。”林风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我,当年古天庭覆灭的真相——不是星龙帝君记忆碎片里的那些,而是被掩盖的、真正的秘密。”
苍白的手静止了。
连带着,整个剑冢都安静下来。万千剑气停止呼啸,七座剑峰不再震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良久,手掌后方传来低沉的笑声。
“有趣……真有趣……”笑声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悲凉与嘲讽,“百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谈条件的小辈。”
“不是谈条件,是做交易。”林风纠正,“你告诉我真相,我带你离开这里——至少,离开剑冢深处。”
“你做不到。”声音冷冷道,“我被七绝剑峰镇压,锁链连接着我的道基。除非你能同时斩断七条锁链,否则我永远无法离开。”
“我可以。”林风说,“用我的世界之道。”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现出那点灰蒙蒙的世界原点:“我的世界能包容万物,自然也能暂时‘包容’你的存在。你进入我的世界,我将你带出剑冢。至于斩断锁链……那是以后的事。”
“你要让一个仙帝执念进入你的体内世界?”声音中充满不可思议,“你不怕我夺舍你?不怕我的道韵污染你的根基?”
“怕。”林风坦然,“但你更怕永远困在这里,不是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剑冢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林风能感觉到那只手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是百万年囚禁后看到一线希望的激动。
“好。”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我告诉你。”
“但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林风的意识被拉入一片黑暗。
是认知上的“空白”——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因果,没有逻辑。
然后,画面浮现。
他看到了一座宏伟到无法形容的建筑。那不是宫殿,不是神庙,而是……一个巨大的“轮盘”。
轮盘悬浮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它的表面布满齿轮、管道、符文,无数光点在其中流转,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世界、一种法则、一段历史。
“这是‘天道轮盘’的真面目。”镇狱仙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古天庭统治的根基,也是……牢笼的锁芯。”
画面拉近。
林风看到轮盘内部的结构。那是一个精密的系统,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牵引着诸天万界的法则变化。但这个系统,正在被“篡改”。
他看到一些齿轮被涂成黑色,一些管道被植入异物,一些符文被重新刻画……
“监天司做的?”林风问。
“嘿嘿!他还不够资格。”镇狱仙帝的声音带着恨意,“监天司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幕后,是‘吞天’——那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存在。”
画面变化。
轮盘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洞”。
一个不断吞噬一切的洞。它吞噬轮盘的能量,吞噬诸天万界的法则,甚至开始吞噬……规则本身。
“吞天想要的是什么?”林风追问。
“超脱。”镇狱仙帝说,“但它理解的超脱,是吞噬。吞噬一切,成为唯一,就自然超脱了。”
“可这与古天庭覆灭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发现了真相。”画面再次变化,这次出现的是古天庭的议事大殿,“我们发现,天道轮盘本身,也是一个‘囚笼’。”
林风瞳孔一缩。
“这个宇宙,是被设计出来的。”镇狱仙帝的声音冰冷,“就像凡人设计机关、制造工具一样,有一个更高层次的存在,设计了这个宇宙,制造了天道轮盘,设定了所有法则的上限。”
“仙帝,就是那个上限。”
“无论你如何修炼,如何领悟,如何突破,最终都会卡在仙帝境界。因为这就是设计者设定的‘天花板’。”
林风感到一阵寒意。
“吞天想要打破天花板,所以它要吞噬天道轮盘,吞噬整个宇宙,获得足够的力量冲击那个限制。”镇狱仙帝继续,“而监天司……他们被许诺,在吞天超脱后,将成为新宇宙的管理者。”
“所以你们选择反抗?”林风问。
“选择?”镇狱仙帝笑了,笑声中满是苦涩,“我们没有选择。当天花板被打破,宇宙的结构会崩塌,所有未达到超脱层次的存在,都会随着宇宙的毁灭而湮灭。”
“我们是自救。”
画面中,大战爆发。
星龙帝君燃烧帝魂震碎轮盘,七绝剑峰的主人各自为战,无数仙神喋血星空……但最终,还是败了。
“我们败的原因,不是力量不够。”镇狱仙帝的声音低沉,“而是……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