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天司的营地，远比从外围看上去更加森严。
林风、紫煞、枯木三人化作的虚影，如同三缕幽魂，在营帐的阴影与巡逻队伍的间隙中穿行。暗金色的微光笼罩着他们，将一切气息、波动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压制到近乎于无。这是镇狱仙帝以自身残存帝韵施展的“瞒天过海”之术，代价是他本就微弱的本源正持续消耗。
“左前方，三队交叉巡逻，间隔七息。”紫煞的声音如丝线般传入林风耳中。她修炼的幽冥之道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对生灵魂魄的波动感知极其敏锐，总能提前预警。
林风引路，三人如鬼魅般飘过，恰好在那七息的空档穿过警戒线。脚下是滚烫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混乱的法则气息越来越浓。他们已经深入营地近半，距离那片沸腾的“法则之海”——归墟海眼，越来越近。
枯木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手中的枯木杖尖端，一点微不可察的绿光正在缓慢变得黯淡。“宗主，镇狱前辈的力量在持续被此地的混乱法则侵蚀，比预想的要快。恐怕……撑不了半个时辰了。”
林风心中一沉。他也能感觉到体内那团暗金光球的颤动正在加剧。“还有多远到海眼边缘？”
“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一刻钟。”紫煞估算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众人右前方，一道瘦削的人影掀帘而出。那人身穿监天司最低阶的灰袍执事服饰，面容普通，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似乎是要去巡视某处。
他的行走路线，恰好要经过三人隐匿之处。
躲闪已来不及，最近的营帐也有十丈距离。强行移动，必然会引起空间涟漪。
电光石火间，林风做出了决定。他心念一动，体内世界微微一震，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之气渗出体表，与笼罩三人的暗金光晕融合。三人的虚影瞬间变得比周围的阴影更加“虚无”，仿佛彻底融入了背景的法则乱流之中。
这是冒险之举。混沌之气虽能模拟“无”的状态，但若对方感知足够敏锐，仍可能察觉异常。
灰袍执事提着灯笼，晃晃悠悠地走近。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脚下的一小片焦土，也缓缓扫过林风三人所在的位置。
一步，两步……
灰袍执事在距离三人仅三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停下了。
他浑浊的眼睛似乎无意识地朝三人所在的“阴影”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风全身绷紧，体内世界蓄势待发，青龙虚影在丹田中悄然昂首。紫煞的指尖，一缕极淡的紫气萦绕。枯木杖尖那点绿光彻底熄灭，所有生机内敛。
时间仿佛凝固。
然而，那灰袍执事只是歪了歪头，抬手挠了挠耳朵，嘟囔了一句：“这鬼地方，耳朵里老是嗡嗡响……” 说完，便提着灯笼，继续晃晃悠悠地走远了，很快消失在另一片营帐之后。
三人同时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渗出冷汗。
“好险……这人有点古怪。”紫煞心有余悸，“他刚才……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但又似乎没在意。”
“不是没在意，”枯木低声道，脸色凝重，“是他的认知被扭曲了。宗主，你刚才那缕混沌之气，不仅隐藏了我们，恐怕还轻微干扰了他对这处空间的‘感知’。在他眼中，我们可能只是一团稍浓的雾气，或者一片扭曲的光影。”
林风点头：“此地法则混乱，任何异常都可能被归结于环境影响。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加速，更加小心地朝着海眼方向潜行。
越靠近海眼，监天司的营地反而越稀疏，但守卫的境界明显更高。真仙后期的修士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感应到隐晦而强大的神念扫过四周——那是坐镇各处的金仙在例行探查。
得益于镇狱仙帝的秘术和归墟海眼本身混乱法则的掩护，三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后一道由三十六面阵旗组成的警戒法阵，终于踏上了海眼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所谓的“海”，是无边无际、沸腾翻滚的灰白色雾气。那不是水汽，而是具象化的、破碎而狂乱的法则乱流。它们彼此碰撞、撕扯、湮灭、重生，发出低沉如亿万雷霆却又寂静无声的诡异轰鸣。雾气深处，时不时亮起一道璀璨的光芒，那可能是一段完整大道法则最后的闪光，也可能是一个微小世界诞生即毁灭的悲鸣。
而在“海面”的中心，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清晰可见。漩涡直径不知几千里，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仿佛连目光和神魂都要被吞噬进去。那里，就是归墟海眼的核心，也是天道碎片即将现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