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甬道在身后崩塌。
林风、紫煞、枯木三人将速度催到极致,顾不得内腑震荡,顾不得经脉灼痛,只沿着来路疯狂奔逃。身后隆隆巨响不绝于耳,那是明镜金仙之前攻击引发的结构破坏正在蔓延,更是海眼核心处天道碎片与“吞天”分神躁动引发的法则潮汐,沿着甬道倒灌而来。
灰白色的混乱洪流如同贪婪的巨兽之舌,舔舐着所过之处的一切。符文熄灭,墙壁融毁,空间扭曲。三人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那令人神魂都要冻结的吞噬之意。
“快,再快!”枯木嘶声吼道,嘴角不断溢血。他燃烧着本就受损的本源,枯木杖点地之处,不断催生出坚韧的藤蔓,或为三人借力加速,或向后交织成脆弱的屏障,试图稍稍延缓那法则洪流的逼近,尽管收效甚微。
紫煞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幽冥遁法在这样混乱狂暴的环境中也大打折扣,但身法依旧飘忽,时常在间不容发之际扯开林风或枯木,避开头顶坠落的巨大岩块或侧面喷发的诡异炎流。她不言不语,眼中只有前方和同伴的安危。
林风被两人护在中间,他伤势最重。强行寄魂天道碎片,遭受碎片本体与吞天分神的双重反噬,若非世界根基已无比扎实,又有青龙本源和补天丹吊住一口气,此刻早已神魂溃散。他七窍都在渗血,视线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支撑,努力维持着体内世界那一丝微弱的运转,以及……与碎片核心处那点随时可能熄灭的灰色印记的脆弱联系。
那联系似有若无,如同风中残烛,传递回来的只有无尽的混乱、冰冷的吞噬,以及碎片本身的浩瀚与悲鸣。但就是这一点联系,让他隐隐感知到,海眼上空,一股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意志,正在降临。
“监天神君……来了?”林风咳着血,艰难吐出几个字。
紫煞和枯木浑身一紧,速度竟又快了一丝。金仙已是无法抗衡的存在,仙君级的大能真身降临,他们连做蝼蚁的资格都没有。
前方,终于看到了亮光——是他们破开地面进入的那个坑洞。上方是稳固的石室,是通往“外面”的出口。
“冲出去!”林风低吼。
三人几乎同时发力,化作三道流光,逆着塌陷的土石与乱流,冲天而起。
“轰!”
破土而出。
重新呼吸到外界那充满腐朽与混乱气息的空气,三人却无半点欣喜。眼前的景象,比甬道内更加骇人。
原本只是焦黑荒芜的平原,此刻已如同炼狱。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赤红的岩浆混杂着灰白的法则乱流从地缝中喷涌。天空昏暗如墨,被狂暴的能量风暴撕扯得支离破碎。远处,归墟海眼的方向,那道巨大的漩涡此刻正疯狂旋转,喷吐出接天连地的灰白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那枚暗金碎片沉浮,以及其中张牙舞爪的漆黑阴影。
而在这片天崩地裂的景象中,更令人绝望的是,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身影,正屹立于海眼漩涡的正上方。
那身影笼罩在无量金光之中,高不知几万丈,仿佛撑起了这片破碎的苍穹。帝袍星冠,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冰冷的眼眸,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万物。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的金色光晕便让周围崩塌的空间为之凝滞,让喷发的乱流为之平息——并非安抚,而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镇压。
监天神君?真身降临!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便那目光并未特意看向这边,林风三人依旧感觉浑身骨骼咯吱作响,神魂欲裂,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无形的威压碾成齑粉。
“走!往西南,敖青前辈约定的接应点在那边。”林风强行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那身影,嘶声吼道。他能感觉到,体内世界深处,镇狱仙帝的那团暗金光球此刻沉寂如死,半点波动也不敢泄露,显然对这位昔日“同僚”的晚辈、如今的死敌忌惮到了极点。
无需多言,紫煞与枯木一左一右架起几乎脱力的林风,将遁光催发到生平极致,朝着与海眼相反的西南方向亡命飞遁。他们不敢飞太高,只在离地数丈的低空掠行,借助地面上喷发的岩浆和乱流柱稍稍遮掩身形。
然而,在一位仙君面前,这种遮掩何其可笑。
海眼上空,监天神君的目光,终于从漩涡中心那枚碎片上,微微偏移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偏移,天地仿佛都为之一暗。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在方圆万里的每一个生灵识海中响起,如同天道宣判。
下一刻,一只覆盖着金色甲胄的巨手,从高天之上,朝着林风三人遁逃的方向,轻轻一按。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璀璨的光芒。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凝固”。
空间,被冻结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
林风三人保持着飞遁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之中,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周围喷发的岩浆柱、狂暴的乱流、飞扬的尘土,全都定格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唯有思维,还在无边的恐惧中疯狂运转。
仙君之威,言出法随,掌控一方时空。
那只金色巨手缓缓下压,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手未至,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让林风三人的护体仙光瞬间崩灭,肉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骨骼出现裂痕,神魂如同被置于磨盘之下,即将彻底磨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