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开口。
“老夫守那座石殿,”他说,“守到石殿塌了,守到这方天地碎了,守到只剩一个人还站在那。”
他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眼清俊,肤色苍白得像从未见过日光,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林风想起葬魂沙海底下、百万年不曾闭目的那些尸骸。
太累了。
“没人记得那座石殿叫什么,”年轻人说,“后来有人给起了个名字,叫‘归墟之始’。”
林风浑身血液像是被抽空了一瞬。
归墟。
那是比混沌回廊更深、比永寂黑渊更远、比一切已知尽头还要尽头的存在。修行界关于归墟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诸天万界能量最终的归处,一切存在走向终结的地方。
归墟之始。
那是……归墟的入口?
“噬界第一次出现,”年轻人淡淡道,“就是从那座石殿门前的裂缝里爬出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的手背上隐约有几道极淡的黑色纹路,像陈年旧伤。
“老夫守门的时候,它咬了我一口。”
他抬眼看林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它就学会了怎么从裂缝里爬出来。”
林风喉咙发紧。
守门人。噬界源气最初的侵蚀对象。借给星龙帝君那柄戟的存在。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被噬界咬过、却还站在这里的人。
“你……没有死?”
“死了。”年轻人说,“死过很多次。”
他指了指身旁那道帝君虚影。
“每次快死透,就找他借点命。借了百万年,还没还清。”
帝君虚影没说话。但那道虚影看向年轻人的目光,忽然让林风想起一种东西——
故人。
不是仇敌。
是最后那个还活着的人。
“戟尖你拿着。”年轻人收回目光,看向林风,“用不着还了。他那一剑捅完,这玩意就只是块废铁。”
他转身,朝裂痕深处走去。
“你去哪?”林风脱口而出。
年轻人没回头。
“它被我咬过一口,咬了我百万年。”他的声音远远传来,“现在它受伤了,轮到我咬回来了。”
身影消失在裂痕边缘。
帝君虚影仍悬在原处,望着那个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人,就这点好。”
虚影说。
“从不记账。”
林风望着那道远去的方向,掌心断刃忽然微微发烫。
裂痕深处传来极其遥远的、像什么东西被撕开的闷响。
然后是安静。
极其漫长的安静。
久到他以为一切终于结束时,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子,还愣着?”
林风猛地回头。
星龙宿老的虚影不知何时从他识海中浮出,悬在半空,神色复杂地看着裂痕方向。
“老龙……”林风刚要开口。
“别废话。”宿老打断他,“你拔的那根线,里面装着的东西还没完。”
“什么?”
宿老指向裂痕深处。
那里,在那年轻人消失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点极微弱的光。
光很暗,暗得几乎看不见。
但林风认得那颜色。
灰。
百万年前,亿万生灵咽气前最后凝成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