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庙，林风一路没说话。
他在琢磨那块玉简里的东西。
轮回这事，说起来玄乎，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一个世界活了之后，自然而然会生出的一套规矩。人死了，魂不散，找个地方待着，等机缘到了再投胎。
但这中间有个关窍——得有个地方让魂待着。
玉简里说，那个地方叫“幽冥”。
幽冥不是挖个洞就能有的，得是世界自己长出来。什么时候长？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一万年后。
林风一边飞一边盯着体内世界那颗种子。
种子还在转，金丝还在飘。那些金丝飘进山川，山川里的草又多了几株。那五个天枢弟子已经不围着草看了，开始自己找事做——有的打坐，有的练拳，有的跟那些凡人一起种地。
那个小女孩还是天天喂鱼。
鱼长大了不少，小水坑快装不下了。
林风琢磨着，回头得给她们挖个大点的坑。
飞了五天，韩老七又停下来。
“到了。”他说。
前方是一座城。
比天璇城小，但保存得更完整。城墙没塌，城门还在，城楼上的旗杆还竖着，只是没旗。
城门上挂着匾——
“天枢北卫城”。
“天枢的卫城。”韩老七说，“七十二部洲，每个部洲
三人进城。
城里的景象跟天璇城差不多，空荡荡的街道，歪斜的招牌，半开的门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街上躺着人。
是尸骸。
一具挨着一具，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深处。有的穿着盔甲，有的穿着布衣，有的抱着兵器，有的空着手。
韩老七蹲下来看了看，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都是战死的。”他说，“从城外打进来的，边打边退，退到这儿，全死在这儿了。”
林风没说话，顺着街道往前走。
越往里走，尸骸越多。有的堆在一起，像是临死前还想护着身后的人。有的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刀。有的趴在门槛上，手伸向门里。
街道尽头，是一座大宅。
宅门开着，门口躺着的人最多。有穿盔甲的，也有穿布衣的——像是老百姓躲进宅子里，当兵的守在门口，最后全死在这儿了。
林风跨过那些尸骸，走进宅子。
宅子里是一个大院。
坐着一群人。
竟然有活人。
不对。
林风走近，才看清那些不是活人。
是残影。
一群人的残影，围坐在院子里，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笑，有的端着碗在吃饭。听不见声音，但能看见嘴在动。
院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大锅。
锅里冒着热气——残影的热气。
韩老七凑过来，看着这一幕，半天没吭声。
年轻人站在后面，也没说话。
林风走到那张桌子前，低头看那口锅。
锅里是粥。
黄澄澄的，看着像是小米粥。
锅旁边摆着碗，碗摞成一摞，大概有二三十个。碗旁边是一双筷子，筷子搁在一个破碗里，像是谁随手放的。
那些残影还在说话，还在笑，还在吃饭。
他们看不见林风。
他们活在几万年前的某一天。
林风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着看着，忽然有个残影站起来，端着碗走到锅边，弯腰盛粥。盛完，他回头朝其他人笑了笑，又走回去坐下。
那个残影是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布衣，不是当兵的。
他坐下之后，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笑着摆摆手。
然后他们就继续吃饭。
林风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残影开始变淡，像要散了。
他忽然从体内世界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半坛酱。
运输船上翻出来的那半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