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但真实情况是——这是一场谋杀。”
全场哗然。
巡视组副组长猛地站起来:“沈墨同志,这种未经证实的指控……”
“我有证据。”沈墨打断他,播放那三段音频。
李主任的声音,李泽明的声音,车间倒塌的轰鸣。
播放完毕,全场死寂。
“这段录音,”沈墨看向副组长,“当年应该出现在事故调查档案里。但为什么没有?”
副组长脸色铁青:“这需要调查……”
“那就现在调查。”沈墨调出数据库里的关联信息,“李泽明,李主任之子,1998年7月23日在省人民医院实习。这是他的考勤记录——当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他‘请假外出’。而请假条上的签字医生,是李主任。”
屏幕上弹出请假条的扫描件。
“同时,”沈墨继续操作,“这是纺织厂当天‘故障’的监控系统维修记录。维修公司是‘永昌安防’,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李泽明。”
一张张证据呈现在大屏幕上。
环环相扣。
“所以今天,”沈墨看着全场,“我要提一个议案——在全国产业安全数据共享的基础上,增加‘历史事故再调查’模块。把过去四十年所有存疑的工程事故、生产事故、安全事故,全部重新审查。用现在的技术,查当年的真相。”
台下开始骚动。
有人站起来支持:“我同意!我们省也有好几起说不清的事故!”
有人激烈反对:“这是翻旧账!会引发社会不稳定!”
争吵声中,巡视组副组长走到台前,接过话筒。
“沈墨同志,”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你的提议,巡视组会认真研究。但今天的研讨会,是不是应该先聚焦产业数据共享的……”
“这就是数据共享的意义。”沈墨看着他,“如果连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敢搞清楚,我们拿什么保障未来的安全?”
两人对视。
全场安静。
然后,后排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鼓掌。
副组长盯着沈墨,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会议继续。”他说,“但沈墨同志,会后请你到巡视组办公室,我们需要详细谈谈这些证据。”
沈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谈话,审查,甚至可能停职。
但他还是说:“好。”
研讨会继续进行。
沈墨展示了数据库的预警功能,演示了如何通过历史数据预测未来的风险,如何通过跨省协作避免重复犯错。一个又一个案例在屏幕上呈现,一个又一个隐患被标注出来。
会议结束前,他收到一条加密信息。
是秦衡发来的:“李泽明在引渡途中‘死亡’的消息是假的。那是替身。真正的李泽明,三天前已经秘密回国。他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但小心——他回来,肯定是冲着你来的。”
沈墨关掉手机。
会议结束,人群开始退场。
许半夏在后台等他,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笑容。
“走吧,”她说,“去领证。”
沈墨握住她的手。
两人走出会议中心时,夕阳正好。
民政局就在两条街外。
他们步行过去,像一对普通的情侣。路上有卖花的小贩,沈墨买了一束最简单的百合——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我妈要是知道,”许半夏抱着花,“一定很开心。”
“我爸也是。”沈墨说。
民政局里人不多。
填表,拍照,宣誓。
当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时,沈墨突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那句话:“墨墨,爸爸可能看不到你成家了。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那个人,一定要好好对她。因为这世上,愿意陪你走这条路的人,不多。”
他把这句话告诉了许半夏。
许半夏握紧他的手。
“我会陪你走完。”她说,“不管这条路有多难。”
走出民政局,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墨的手机震动,是姜云帆:“巡视组副组长突发心脏病,送医院了。医生说是急性心梗,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他下午刚和你对峙,晚上就出事。”
几乎是同时,顾晓梦的电话打进来:“沈墨,刚监测到异常——‘园丁计划·海外净化者’组织的加密通讯频道,在十分钟前被激活了。发起人代号:‘青林’。内容是:启动‘清理行动’。目标:李泽明在国内的所有保护伞。”
沈墨看着身边的许半夏。
看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指。
看着这座他们刚刚宣誓要守护的城市。
“半夏,”他说,“我们的蜜月,可能要推迟了。”
许半夏笑了,从包里掏出一张机票。
“我早知道。”她说,“今晚十点的飞机,去北京。秦衡说,中央要听你关于‘历史事故再调查’的专题汇报。而李泽明——”
她顿了顿。
“也在北京。”
原来这才是李泽明回国的真正目的。
不是来永川找他复仇。
是去北京,在他汇报之前,先把他“解决”掉。
沈墨接过机票。
航班号:CA1837。
时间:22:00。
目的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而此刻,是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他们还有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赶到机场需要四十分钟。
登机需要提前一小时。
剩下的时间,刚好够做一件事——
去见一个人。
那个可能知道李泽明全盘计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