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全院大会,图穷匕见
腊月二十九,红星轧钢厂正式放假的前一天。
清晨的寒风格外凛冽,刮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哨声。天色阴沉得如同浸饱了墨汁的棉絮,压得四合院低矮的屋檐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昨夜一场小雪,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尚未被人踩踏的地方,还保持着洁白。但这份洁白很快就被打破——易中海家的门“吱呀”一声推开,这位已经沉寂许久的一大爷,今天却穿戴得格外齐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外面罩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的严肃表情,只是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里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厉。
他站在自家门口,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全院都熟悉的、刻意拉长的腔调喊道:
“全院住户注意了——今儿个上午九点,在中院召开全院大会——每家每户,务必到场!”
声音在清晨的寒气中传得很远,惊起了屋檐上几只觅食的麻雀。
紧接着,刘海中家的门也开了。这位二大爷今天也格外精神,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腆着肚子,穿着一件簇新的蓝卡其布棉袄,袖口还特意挽起一截,露出里面的毛线衣——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更有“领导气质”。他跟在易中海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听见了吧?每家每户都要来人!”刘海中扯着嗓子补充道,“特别是年轻同志,更要以身作则!”
阎埠贵从自家窗户探出头,扶了扶眼镜,精明的眼珠子转了转,终究还是缩了回去。片刻后,他也穿戴整齐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本子和铅笔——这是他作为“三大爷”最后的象征。
三个“大爷”齐出动,这样的阵势,在近几个月里已是罕见。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窗户里探头张望,脸上表情各异——疑惑、不安、好奇、幸灾乐祸……
秦淮茹早早就在中院的水龙头边洗衣服,听到喊声,她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搓洗着盆里的衣物。贾张氏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在咒骂。
傻柱刚买完早点回来,听到开会,皱了皱眉,嘀咕道:“这又闹哪一出?还让不让人过年了?”但还是提着油条豆浆回了屋。
钟浩正在屋里煮粥,听到外面的喊声,手中的勺子只是微微一顿。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不紧不慢地将粥煮好,盛了一碗,就着昨晚剩下的咸菜,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仔细地洗净碗筷,擦了擦手,这才披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八仙桌已经被搬到了中院中央,桌面上还残留着昨夜落下的细雪。易中海端坐在正中的位置,刘海中坐在他左手边,阎埠贵坐在右手边。三人呈品字形坐着,背后是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黑黢黢的枝桠如同张开的魔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住户们陆续到场,三五成群地站在四周。男人们大多抄着手,女人们抱着孩子或牵着半大的小子,脸上都带着冬日里特有的麻木和疲惫,眼神里却藏着看热闹的兴奋。
钟浩走到人群稍外围的地方站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平静。他的目光扫过坐在桌后的三人,又扫过人群——秦淮茹低着头站在贾张氏身边,棒梗缩在秦淮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傻柱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嘴里叼着根牙签;阎解成挤在人群前排,眼神闪烁,不时偷瞄钟浩。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九点整,易中海敲了敲桌面。
“人都到齐了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那咱们就开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钟浩身上。那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就一个事儿——说说咱们院里的风气问题!”易中海的声音陡然提高,“咱们95号院,在街道上,向来是有名的团结大院、先进四合院!可最近这几个月,院里的风气,是一天不如一天!”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有些人,自打进了这个院,就没安好心!处处跟大伙儿作对,破坏团结,损人利己!把好好一个院子,搅得乌烟瘴气!”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钟浩。
钟浩依旧站着,面色平静,仿佛易中海说的不是他。
刘海中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官腔:“一大爷说得对!咱们院里,绝不允许这种害群之马存在!有些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在厂里得了点好处,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在院里横行霸道,欺负邻居,连老同志都不放在眼里!”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敲着桌面,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咱们工人阶级,最讲究的是什么?是团结!是互助!是集体主义!可有些人呢?自私自利,只顾自己!”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这话在理。远的不说,就说前些日子,东旭受了那么重的伤,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可有些人呢?别说帮忙了,连句慰问的话都没有!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冷血!是没有人情味!”
贾张氏立刻嚎啕起来:“我的儿啊!你命苦啊!躺在医院里都没人管啊!有些人狼心狗肺啊……”她一边哭,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钟浩。
秦淮茹也跟着抹眼泪,声音哽咽:“东旭他……医生说可能要落下残疾……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棒梗突然从秦淮茹身后窜出来,指着钟浩尖声叫道:“就是他!我爸出事那天,他就在车间!肯定是他搞的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贾东旭出事跟钟浩有关?”
“不能吧……钟浩是采购科的……”
“可棒梗说得这么肯定……”
议论声四起,人群骚动起来。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脸上却做出痛心的表情:“棒梗,小孩子不要乱说话!没有证据的事,不能瞎说!”
他这话,看似在阻止,实则是在拱火。
果然,刘海中立刻接过话头:“小孩子的话,往往是最真的!棒梗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有原因!钟浩,这事你怎么解释?”
阎埠贵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是啊,钟浩同志,那天你确实去过三车间吧?这……总得给大家一个说法。”
三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易中海定调,刘海中冲锋,阎埠贵补刀,再配上贾家的哭诉和棒梗的指控,瞬间就将钟浩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钟浩身上,这一次,眼神里多了怀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如果钟浩真跟贾东旭的事故有关,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钟浩依旧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一下。他看着台上三人唱作俱佳的表演,看着贾家祖孙三代的哭闹,看着周围人群的反应,心中一片冰冷。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第一,贾东旭同志受伤,是安全生产事故。具体原因,厂里安全科已经介入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论。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无端的猜测和指控,都是对厂里调查工作的不信任,也是对受伤同志的不尊重。”
他的目光扫过棒梗,那眼神让棒梗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第二,我那天去三车间,是核对一批特种合金钢的规格数量,这是采购员的正常工作。我在车间停留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与贾东旭同志没有直接接触,更没有靠近他操作的设备。这一点,当时在场的工段长和几位工友都可以作证。”
“第三,”钟浩的目光转向易中海,“易师傅,您口口声声说院里的风气不好,说有人破坏团结。那我倒想问一句——院里的风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是在我住进来之后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还是说,是在某些人利用‘大爷’的身份,一次次道德绑架,逼着全院给某些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捐款捐物的时候?”
“是在某些人表面上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为了自己的养老算计,不惜牺牲全院利益的时候?”
“是在某些人官迷心窍,整天摆着官架子教训人,却连自己家里都管不好的时候?”
钟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犀利,如同剥洋葱般,一层层撕开三人虚伪的面具。
易中海脸色铁青,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阎埠贵则低下了头,不敢与钟浩对视。
“说到破坏团结,说到损人利己——”钟浩的目光扫过贾家,“某些人,丈夫在厂里不好好工作,出了事故怪别人;婆婆在家里好吃懒做,整天装神弄鬼;媳妇到处哭穷卖惨,算计着怎么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孩子小小年纪就偷鸡摸狗,还学会诬陷好人——这一家子,才是院里最大的毒瘤!才是破坏团结的根源!”
“你……你血口喷人!”贾张氏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就要扑过来,被旁边的几个妇女死死拉住。
秦淮茹哭得更凶了:“钟浩,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一家已经够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