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霉盐计始(2 / 2)

盐仓离码头不远,黑沉沉的像座小土山,门口挂着两盏马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悠,像两只打盹的眼睛。两个巡逻兵靠在门框上抽烟,手里的步枪斜挎着,时不时聊两句,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就是现在!林海见巡逻兵背过身,赶紧朝赵大叔使了个眼色,两人猫着腰,飞快地绕到盐仓后面。

盐仓后面的破窗户果然用木板挡着,木板之间有缝隙,能看到里面堆得高高的盐袋。林海从怀里掏出小刀,轻轻撬木板的缝隙——木板年久失修,没费多大劲,就撬开了一块,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我先上,你在外面递盐。林海小声说,然后钻进窗户,落在盐仓里。

盐仓里满是盐的咸腥味,还混着点灰尘的味道。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一排排盐袋堆得像小山,都是外籍势力准备运给外籍商行的。林海蹲在盐袋旁,先打开一袋好盐,把里面的盐倒进带来的空布袋里,然后接过赵大叔从窗户递进来的霉盐,往空盐袋里倒——霉盐像生了锈的碎玉,表面覆着层灰绿的霉绒,他特意把霉斑多的盐往袋底塞,袋口只留一点好盐,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大叔在外面递盐,手有点抖,却没停。他时不时往门口望一眼,见巡逻兵还在抽烟,才松口气,继续给林海递霉盐。

一袋、两袋、三袋……林海的动作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盐袋上,很快就被盐粒吸得没了踪影。他的腰早就酸了,可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等巡逻兵换岗,就走不了了。

还有最后两袋!赵大叔小声喊,把最后一袋霉盐递进去。

林海接过,刚要往盐袋里倒,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他们要换岗了!

林海加快动作,把霉盐倒进盐袋,然后把袋口扎紧,放回原位,接着从窗户钻出去,和赵大叔一起,猫着腰往芦苇荡跑。

巡逻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一个还骂了句这鬼天气,可没发现异常,径直走进了盐仓。林海和赵大叔躲在芦苇荡里,屏住呼吸,看着巡逻兵进了盐仓,才敢喘口气。

成了?老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去。

林海点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成了!咱们赶紧走,别等他们发现。

众人跳上小舢板,赵大叔拿起桨,飞快地往鬼见愁暗礁道划。船行得很快,海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飘起来,像展翅的鸟。

离沈家门越来越远,林海回头望了一眼——盐仓的马灯还在亮着,像座沉默的山。他想起那些被换过的霉盐,想起那些人用它们腌鱼时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外籍商行用了这些盐,他们的鱼干肯定会烂,到时候,有他们哭的!赵大叔一边划桨,一边笑着说,眼里满是痛快。

林海也笑了,他摸了摸怀里的船钉,又摸了摸衣袋里的《更路簿》残页——这是他第一次跟外籍势力正面对抗,虽然只是换了几袋霉盐,却让他看到了希望。他想起盐田里的沈岫云,想起她埋干草时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条复仇的路,这条护着渔户的路,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海风还在吹,却没了之前的躁意,反而带着点轻快。小舢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浅痕,朝着东极岛的方向驶去,船后跟着一串细碎的浪花,像在为他们的胜利鼓掌。

林海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多的险要闯,更多的事要做。可他不怕——他有阿公的支持,有渔户们的信任,有父亲留下的念想,还有那些和他一样,想护着舟山、想跟那些人对着干的人。

只要心齐,只要敢拼,再凶的豺狼,也能把它们赶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