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阿公突然把手里的烟杆往桌上一磕。的一声,烟杆上的烟灰掉在桌上,碎成了末。他抬起头,眼里的光比油灯还亮,盯着屋里的渔户,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我跟他干!
众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阿公。阿公是东极岛最年长的人,平时话不多,却最有威望。他往炕沿上一坐,粗糙的手摸了摸怀里的旧渔刀——那是他年轻时跟海盗拼命用的,刀鞘上的漆都掉光了,却依旧透着股子硬气。
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海盗,见过海匪,没见过像那些人这么欺负人的!阿公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很稳,他们抢咱们的鱼,占咱们的盐,还打咱们的人,这口气,我咽不下!林小子说得对,不拼,咱们早晚得被他们逼死!我这把老骨头,就算填了海,也得跟他们拼一次!
阿公的话像颗定心丸,砸在众人的心里。李二叔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陶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在炕桌上,发出脆响:干!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窝囊死强!我家娃还等着吃盐呢,不能让他以后连舟山的海都不敢看!
对!干!张婶也擦了擦眼泪,把怀里的娃抱得更紧,我男人去年被外籍势力的巡逻艇撞翻了船,到现在还没找着尸首!这仇,我也得报!
干!咱们一起干!老王攥紧了手里的鱼干,眼里的慌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狠劲,咱们有林小子的《更路簿》,有阿公的经验,还有这么多兄弟,怕他们个球!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刚才的犹疑和害怕,像被海风刮走了似的,只剩下一股子要拼到底的劲。年轻渔户们拍着桌子喊,老渔户们也挺直了腰,眼里闪着光——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是护家护海的决心。
林海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有点发热。他知道,刚才的话没白说,阿公的支持没白费。这些渔户,不是胆小,只是需要有人带头,需要有人告诉他们。
他拿起桌上的《更路簿》残页,小心地折好,放回衣袋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粒染过父亲血的船钉,放在炕桌上:这是我爹的船钉,福顺号沉的时候,我从残骸上掰下来的。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船钉上,钉尖的锈迹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像在诉说着沈家门的血仇。
从今天起,这船钉就是咱们的念想。林海的声音很稳,却带着股子感染力,咱们拼,不只是为了盐,为了鱼,更是为了咱们的爹,咱们的娃,为了舟山的海!只要咱们心齐,就没有闯不过的暗礁,没有打不跑的豺狼!
众人齐声喊,声音震得油灯的火苗都跳了跳。
窗外的海风似乎也温柔了些,不再带着寒意,反而像在为他们鼓劲。油灯的光把众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每个人的眼里都亮着光,像夜里的渔火,虽然小,却能聚成一片,照亮前面的路。
阿公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他拿起烟杆,重新填上烟丝,用火折子点着,抽了一口,烟圈在屋里飘了飘,像在为他们的约定祝福。
林海知道,从这一刻起,东极岛的渔户们,不再是一盘散沙。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有了共同的决心,更有了能一起拼的勇气。后面的路肯定更险,外籍势力的报复说不定很快就会来,可他不怕——他有这些兄弟,有阿公,有父亲的念想,还有这舟山的海。
只要大家一起拼,就没有赢不了的仗。
夜还没深,油灯还亮着,屋里的笑声和议论声,顺着门缝飘出去,落在东极岛的海面上,跟着浪头一起,朝着沈家门的方向漂去——那是抗争的信号,也是守护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