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户们也跟着笑,之前被那些人欺压的憋屈,此刻都随着大火烟消云散了。林海却没笑,他的目光越过火光,望向远处的盐田方向——那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树影里,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
是沈岫云!
她穿着那件破了口的粗布衫,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株在风里摇晃却不肯倒下的盐蒿。大概是怕被发现,她挥了挥手就赶紧缩回树影里,只留下个模糊的轮廓,却让林海的心里暖得发烫。
她肯定是特意来望风的,肯定是看到火起,才放心地挥手——这份默契,不用多说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让人踏实。
那些人来了!快撤!赵大叔突然喊了一声,指着码头方向——那里传来了汽艇的马达声,肯定是附近的外籍势力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林海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烧得通红的盐仓,又望了望树影里沈岫云消失的方向,心里默念了句,然后带着众人往藏船的芦苇荡跑。
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路,身后传来外籍士兵的怒骂声和救火的忙乱声,却没人追过来——他们都忙着救火,顾不上别的。林海和众人跳上小舢板,赵大叔拿起桨,用力往水里划,船像离弦的箭,朝着鬼见愁暗礁道的方向驶去。
船行在海面上,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却依旧把夜空照得通红,像沈家门渔港在流血,也像渔户们反抗的怒火,在暗夜里烧得旺。海风裹着烟火气吹过来,呛得人咳嗽,却没人在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闪着光,像看到了希望。
林小子,这次真多亏了沈姑娘的情报!赵大叔一边划桨,一边说,语气里满是感激,要是没有她给的巡逻时间,咱们根本进不了盐仓,更别说烧了它!
林海点点头,摸了摸衣袋里沈岫云给的纸条,纸条被火光照得泛着暖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谢谢她。
他想起沈岫云在树影里挥手的样子,想起她递纸条时眼里的坚定,想起她明明也身处险境,却还愿意伸出援手——心里突然觉得,舟山的渔户从来都不是一盘散沙,只要有人带头,只要有盟友并肩,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船行过鬼见愁暗礁道时,林海特意往暗礁缝里望了一眼——那里的水流依旧稳,像沈岫云递情报时稳得很的手。他知道,今晚烧了盐仓,那些人肯定会疯狂报复,东极岛的日子不会太平;可他也知道,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有沈岫云这样的盟友,有阿公和渔户们的支持,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大火的光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晨光。小舢板驶近东极岛,远远就能看到阿公正站在码头边眺望,身边围着不少渔户,眼里满是期待。
我们回来了!盐仓烧了!赵大叔站在船头大喊,声音里满是兴奋。
码头上的渔户们一下子欢呼起来,阿公的脸上也露出了笑,眼角的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和。林海跳上岸,走到阿公身边,轻声说:阿公,我们成功了。还有,沈岫云帮了我们——她给了我们巡逻时间,还在远处望风。
阿公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啊……多一个盟友,就多一份力。以后,要好好谢谢人家。
林海嗯了一声,望向沈家门的方向——那里的大火应该已经灭了,只留下焦黑的盐仓和那些人的暴怒。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反抗的种子已经种下,像被火烤过的盐粒,只要遇到水,就能生根发芽。
晨光洒在东极岛的海面上,泛着金灿灿的光。林海摸了摸怀里的船钉,又摸了摸沈岫云给的纸条——父亲的仇,盟友的情,东极岛的盼,都在这小小的衣袋里,也在这舟山的海里,陪着他一起,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