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船的铁锚砸进浅滩时,林海的膝盖还在发颤。
连夜的周旋和雾里的颠簸,让他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他扶着船舷站起来,远远就看到岸边的树林里,闪出十几个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
“是游击队的人!”了望的帮众大喊。
林海抬手,扯掉船帆上的伪装布条。黑潮船队的黑色海浪标记,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树林里的人影立刻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是东海游击队的负责人老吴。他看到船上的标记,眼里瞬间迸出亮光,扯开嗓子喊:“林先生!可把你们盼来了!”
帮众们早就等不及了,七手八脚地撬开暗舱的舱板。咸鱼和麻布被搬开,露出簇簇跳动的火苗。
“快!卸船!”老吴挥着手,游击队员们立刻冲上来,和帮众们一起扛箱子。药品箱沉甸甸的,压得每个人的肩膀都往下沉,可他们的脚步却快得像风。
沈岫云拎着药箱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叮嘱:“消炎药分开放,重伤员优先用!止血粉要密封好,受潮了就没用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游击队员们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仔细听着。
虞清影拄着木棍,也跟着清点药品。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一步就疼得皱一下眉,却硬是咬着牙,把每箱药品的数量都记在小本子上。
“五十箱消炎药,三十箱止血粉,十箱吗啡!”虞清影合上本子,对着老吴喊,“数量和清单上的一模一样!”
老吴搓着手,眼圈红得发亮。他转身指着身后的树林,那里搭着一排排简易的窝棚,隐约能听到伤员的呻吟声。“我们的弟兄,等这些药等了三天三夜!再晚一步,就有十几个伤员撑不下去了!”
他快步走到林海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老吴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林海的骨头。“谢谢你,林先生!你救了我们很多人!”
林海的手被攥得生疼,却咧嘴笑了。他看着老吴眼里的血丝,看着窝棚里伸出的一双双枯瘦的手,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吴队长,客气什么?我们都是为了目标,应该的。”
“应该的?”老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哽咽,“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的?你们冒着枪林弹雨,从上海把药运过来,这份情,我们东海游击队记一辈子!”
窝棚里的伤员听到动静,纷纷挣扎着坐起来。一个断了腿的年轻战士,撑着身子朝这边喊:“林先生!谢谢你们!等我伤好了,还要去打那些家伙!”
“好!”林海朝着他挥挥手,“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打那些家伙!”
帮众们和游击队员们一起,把药品搬进窝棚。沈岫云立刻召集游击队的卫生员,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配药,怎么给重伤员换药。她的动作熟练又轻柔,卫生员们学得格外认真。
老吴拉着林海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林先生,敌方最近的扫荡越来越频繁了。他们在衢山岛和桃花岛之间,布了三道封锁线,我们的物资通道,几乎被掐断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是我们的新据点,急需一批工具和弹药。要是没有补给,下次敌军再来扫荡,我们怕是撑不住。”
林海接过地图,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封锁线。他想起楚江月的舰队,想起敌军的巡逻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工具和弹药没问题,但是运输的风险很大。楚江月现在盯着我们,敌军的搜查也越来越严。”
“我知道。”老吴叹了口气,“但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弟兄们手里的枪,有的还是土造的,打两枪就卡壳,根本没法跟敌军拼。”
林海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办法有!我们可以用洋流密码和灯塔密码配合,走北侧的暗流!那里是敌军的盲区,只要时机把握得好,就能把补给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