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策点兵
长安城的梅雨季终于画上了句号。蝉鸣撕开溽热的空气,太极殿前的铜鹤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连殿角的铜铃都被晒得发烫,摇晃时的声响都带着几分燥热。但比这盛夏天气更燥热的,是朝堂上关于西征的激烈争议。
“——三十万石粮草?!蜀王殿下,这几乎是关中半年的收成!”户部尚书戴胄双手紧握笏板,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且还要新制三万套明光铠、十万张强弩、百万支箭矢……殿下,北疆突厥已破,边境暂安,为何还要如此规模的武备?国库本就因连年征战而空虚,这般耗费,恐难支撑啊!”
武官队列里,程咬金咧嘴想插话帮腔,刚要开口,就被身旁的英国公李积暗地里踹了一脚。李积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李愔站在御阶之下,并未身着繁复的朝服,只一身玄黑箭袖武服,腰间挂着那枚可直奏天听的鱼符,身姿挺拔如松。他听着戴胄的连声质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直到对方喘着粗气停下,才缓缓抬眼。
那双鎏金瞳孔在殿内阴影的映衬下,依旧亮得慑人,仿佛能穿透人心。
“戴尚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殿内的窃窃私议,“突厥虽破,但其残部被薛延陀吞并,如今薛延陀控弦之士已过二十万,频频袭扰我大唐北疆边境;高昌王麴文泰胆大妄为,竟敢截杀我大唐商队,掠夺财物,扣押通商使者;焉耆国趁火打劫,劫掠边镇百姓;龟兹更是暗中与西突厥勾连,意图合围我西域都护府——这些,兵部的邸报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戴胄,语气带着一丝冷冽:“您是要等这些异族的铁蹄踏破玉门关,等我大唐百姓的血流到长安城下,才肯开仓拨粮,才肯拨付军械吗?”
戴胄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可国库……确实捉襟见肘啊!”
“国库没钱,就去抄家。”李愔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贞观四年,河东盐案,涉案官员贪墨盐利数百万贯;贞观五年,江南漕运贪墨案,官员勾结商户,克扣漕粮数十万石;贞观六年,陇右军械倒卖案,将不合格的军械发放给边军,中饱私囊——这桩桩件件,卷宗都在御史台的库房里积灰。戴尚书若觉得按部就班收税太慢,筹措军费不易,本王不介意带天策府的人,去帮您‘筹措’一番。”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几个当年参与过这些贪墨旧案的老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厚重的朝服中衣,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龙椅上,李世民以手支额,似在假寐,眼睑低垂,掩去了眸中的神色,只有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
李愔转身,面向御阶,单膝跪地,声音坚定有力:“父皇,儿臣请旨——重整蜀家军,将兵力扩充至五万。所需粮草军械,按方才所列,一分不能少。三个月后,儿臣将率军出征西域,平定异族之乱,打通西域商路,扬我大唐国威!”
李世民缓缓睁开眼,那双与李愔如出一辙的鎏金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作了深深的决绝:“准。”
“陛下——!”戴胄还想再谏,试图阻止这场耗费巨大的西征。
“戴卿。”李世民抬手止住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朕知道你为难,也知晓国库的难处。但愔儿要的,并非国库的存银存粮,而是那些蛀虫藏在床底、埋在地下的金银珠宝。传朕旨意:即日起,蜀王李愔兼领御史中丞一职,凡涉及过往贪墨旧案,皆可全权处理,无需层层上报,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跪在下方的李愔身上,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却化作了更深的信任与期许:“三个月后,朕将在朱雀门,为你亲点将旗,为你饯行。”
李愔重重叩首:“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厚望,不负大唐!”
二、蜀家新军
接下来的三个月,长安城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处处都透着紧张与忙碌。
蜀王府门前,车马终日不绝,络绎不绝。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一众老将,轮番登门拜访。他们并非单纯来叙旧,而是实打实地带着自家子侄、麾下得力部曲的名册前来举荐——谁都看得出来,跟着这位年轻有为、战绩赫赫的天策上将西征,是挣军功、求富贵最快的路子。
李愔来者不拒,却并非照单全收。他设立了三道关卡,用来筛选合格的将士:
第一关,校场演武。无论出身贵贱,无论官职高低,都需在演武场上展示弓马刀枪之术。弓需拉满一石五斗,箭需射中百米外的靶心;马需疾驰百里不失蹄,枪需能挑起重达三百斤的铁甲;刀需能劈开坚韧的橡木盾牌。不过线者,一律退回,绝不留情。
第二关,沙盘推演。李愔让人按西域、草原的地形,制作了巨大的沙盘。他会随机设定战场环境、敌我兵力,让应试者在沙盘上排兵布阵,制定作战计划。不识地势、不通兵法、只会逞匹夫之勇的,一律降为备补士兵,不得进入主力部队。
第三关最为奇特,也最让人费解——李愔亲自坐镇,不问兵法,不问武艺,只问一个问题:“若军令让你屠尽一城老幼,方可破敌,你当如何?”
有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军令如山,属下必将遵命行事”,被李愔当场逐出,永不录用;有人慷慨激昂,声称“宁肯抗命,也绝不伤害无辜百姓”,李愔却只是摇头,让其退下。
直到一个来自陇西的年轻校尉,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末将会先分兵截断敌军后路,阻断其援军;再派遣死士潜入城中,烧毁敌军粮草,扰乱其军心,逼迫敌军出城野战。若此计仍不得破,末将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寻他法破敌。若三日内无功,末将愿自刎谢罪,绝不连累麾下儿郎承担抗令之罪。”
李愔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鎏金瞳孔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良久,他忽然笑了,起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苏定方。”年轻校尉挺直脊梁,恭敬回答。
“好。”李愔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赞赏,“从今天起,你就是蜀家军前锋营统领,率五千精锐,作为大军开路先锋。”
苏定方又惊又喜,连忙跪地叩首:“末将谢殿下信任!定不辱使命!”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当五万蜀家军整齐列阵于朱雀门外时,连久经沙场、见惯了大阵仗的李世民都为之动容。
玄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旗帜迎风招展,密密麻麻的长槊如林,直指天际。军阵最前方,三千亲卫皆骑着高大的河西大马,人马皆覆厚重的黑甲,面甲垂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杀气凝如实质,让人望而生畏。
而中军那杆巨大的“李”字王旗旁,新立了一面赤底金纹的旗帜——旗帜之上,绣着一头威风凛凛的踏云狻猊,狻猊目生金瞳,栩栩如生,与旗下骑着白马、身着银甲的李愔遥相呼应,气势恢宏。
李世民亲自走下御阶,将一枚虎符郑重地放入李愔掌心,声音低沉而恳切:“愔儿,此行艰险,务必保重自身。记住,大唐需要你凯旋,父皇和皇兄也在等你回家。活着回来。”
李愔握紧虎符,入手冰凉,却仿佛握住了整个大唐的期望。他单膝跪地,仰头望着李世民,鎏金瞳孔在阳光下灼灼燃烧,声音铿锵有力:“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凯旋而归,不负大唐,不负父皇!”
号角长鸣,声震云霄。朱雀门的城门缓缓洞开,五万铁骑如黑色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出长安,向着西边的玉门关方向疾驰而去。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雷,震撼着大地。
城楼上,李世民与菩提祖师并肩而立,望着远去的大军,神色复杂。
“皇兄,”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你之前给愔儿的那颗‘护心丹’,真的能保他性命无忧?”
菩提祖师沉默良久,目光望着大军消失的方向,轻声道:“那护心丹,乃我以千年雪莲、万年灵芝辅以自身仙元炼制而成,能保他一次致命之伤。但若他再像泾阳城外那样,不顾一切地莽战,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他性命。”
李世民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与期许:“这孩子,性子随我,太过执拗,也太过勇猛。只盼他此次出征,能收敛几分莽撞,多几分谨慎。”
三、草原血战
出玉门关,过阳关,便是茫茫戈壁。漫天的风沙很快磨去了蜀家军新军的稚嫩,将士们在艰苦的行军中,迅速成长起来,眼神变得愈发锐利,气势变得愈发沉稳。
李愔用兵,与李靖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截然不同。他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专挑敌军最脆弱的咽喉下刀,行动迅速,攻势凌厉,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薛延陀可汗真珠自以为突厥已灭,大唐无力西顾,便召集草原各部,设宴盟誓,意图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大唐,夺取北疆之地。却不知,李愔早已通过草原上的商队和探子,得知了他的计划。
盟誓那夜,草原上举行了盛大的宴会,篝火熊熊,歌声、笑声、酒器碰撞声不绝于耳。真珠可汗与各部酋长开怀畅饮,醉意朦胧,毫无防备。就在此时,李愔亲率三千轻骑,顶着漫天暴风雪,疾驰六百里,如同神兵天降,直插薛延陀的牙帐。
当李愔的裂穹枪挑飞薛延陀的王旗,玄甲骑兵踏碎金帐时,真珠可汗还醉眼惺忪地以为是在梦中。直到冰冷的刀锋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猛然惊醒,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唐军,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求饶。
薛延陀的主力部队群龙无首,迅速溃散。李愔却并未停留,只留下苏定方收拢降卒,安抚百姓,自己则带着主力部队,继续向西挺进——他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彻底打断草原各部的脊梁,让他们百年之内,再无敢与大唐抗衡的勇气。
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唐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连破草原十七部。李愔那杆五十米长的裂穹枪,成了草原上最恐怖的传说。枪锋所指,部落酋长往往还未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一枪挑飞王旗,身死族灭。
更让草原各部胆寒的是,李愔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屯粮之地、马场水源,仿佛有一双天眼悬在头顶,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其实,这是他妖皇血脉觉醒后的能力,能感知到天地间的气息流动,从而判断出敌军的粮草、水源所在,以及军队的部署情况。
终于,草原上残余的部落联军在乌德鞬山(今杭爱山)南麓集结,凑出了最后八万骑兵,意图与唐军决一死战,做最后的挣扎。
那日黄昏,两军在乌德鞬山脚下对垒。草原联军背靠山麓,占据了地理优势;唐军则面东列阵,迎着夕阳的余晖。夕阳将茫茫戈壁染成了一片血色,狂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如同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哭泣。
李愔并未佩戴头盔,银色的铠甲映着残阳,反射出耀眼的光。他的鎏金瞳孔扫过敌阵,将敌军的部署尽收眼底。他忽然抬手,裂穹枪直指天空。
“蜀家军——”他的声音不大,却借助妖力,传遍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唐军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战之后,我要这草原上,百年不闻马刀声!我要让异族蛮族,永远记住大唐的威严,永远不敢再犯我边境!”
身后五万蜀家军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头顶的流云,气势如虹。
冲锋的号角撕裂了黄昏的宁静。李愔一马当先,胯下白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敌阵。裂穹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飓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他不再保留实力,妖皇血脉彻底激发,周身腾起淡淡的金色火焰,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他的鎏金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一个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条条流动的“气”——那是战阵的薄弱之处,是敌军士气溃散的节点,是生与死的缝隙。
他专挑这些缝隙下刀,枪锋所至,敌军阵形瞬间崩溃。
八万草原联军,竟被他一人一枪撕开了三道巨大的缺口。蜀家军的铁骑如同奔腾的洪水,顺着缺口灌入敌阵,像热刀切牛油一般,将敌军的阵形割得支离破碎。
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月升中天。当李愔将联军主帅的首级挑在裂穹枪尖上,高高举起时,残余的草原士兵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跪地请降。投降的士兵绵延十余里,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李愔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倒在地的茫茫人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忽然抬手,将枪尖上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甩入旁边的篝火中。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甲胄上凝结的血痂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乌德鞬山以南,凡水草丰美之地,皆立大唐界碑。凡愿意归顺大唐、遵守大唐律法者,可保留其部落,安居乐业;若有不从者——”
他顿了顿,鎏金瞳孔在皎洁的月光下冰冷如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灭族。”
四、宝象奇缘
草原初定,按照计划,李愔本该率军回师长安,向李世民复命。但一份从西域商队传来的密报,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殿下,宝象国传来消息,该国公主百花羞,被一妖人掳走,囚禁于碗子山波月洞。宝象国国王悬赏天下,若有人能救回公主,愿以半国土地相赠,并奉大唐为宗大唐为宗主国,年年纳贡。”苏定方站在大帐中央,念完密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担忧,“殿下,碗子山距此两千余里,已是西域腹地,地势险要,环境复杂。我军长途奔袭,疲惫不堪,且孤军深入,缺乏后援,这恐怕是一个陷阱。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李愔看着密报末尾那行小字——“妖人自称奎木狼,能呼风唤雨,化形吃人,神通广大”,鎏金瞳孔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不是陷阱,是机缘。”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碗子山的位置,对苏定方道:“宝象国地处西域要道,若能将其纳入大唐版图,对我大唐控制西域、打通商路极为有利。奎木狼虽是妖,但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能耐。传我将令:点起三千轻骑,一人三马,不带辎重,只携带十日干粮,随我直奔碗子山,救回公主!”
“殿下!”苏定方还想劝阻。
“不必多言。”李愔打断他,语气坚定,“军令已下,即刻执行。你率主力部队在此休整,安抚降卒,处理草原事务,待我归来,再一同回师长安。”
苏定方见李愔态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益,只能躬身领命:“末将遵令!殿下一路保重,务必小心!”
七日后,李愔率领三千轻骑,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碗子山波月洞前。
当这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唐军出现在洞前时,连洞内的奎木狼都愣了愣——他万万没想到,凡人军队竟敢深入到这西域腹地,来找他的麻烦。
奎木狼本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奎宿,因与宝象国公主百花羞有一段宿世姻缘,才私自下凡,将百花羞掳至波月洞,欲结为夫妻。他修得人身,却因妖性未除,仍顶着一颗狰狞的狼首,碧眼森森,獠牙外露,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钢刀,散发着浓郁的妖气。
洞前的小妖们见唐军杀来,纷纷呜咽怪叫着冲了上来,却被唐军一阵箭雨射成了刺猬,死伤惨重。
“来者何人?竟敢闯我波月洞,坏我好事!”奎木狼怒吼一声,纵身跃出洞口,落在唐军阵前,钢刀直指李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