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菩提祖师)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水盆羊肉,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那碟唐菓子、那座酥山、那盆羊肉,连点缀的芫荽蒜泥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盘子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还在细品滋味的李世民,越过变回本相、正眼巴巴等着评价的孙悟空,精准地、幽幽地,锁定了角落里试图缩小存在感的唐僧。
那眼神,不再是面对观音时的淡漠威压,也不是看孙悟空时的温柔宠溺,而是一种混合了多年积怨、耿耿于怀、甚至有点委屈的……幽怨。
“金蝉子,”李承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广场上残留的喧嚣,“或者,朕该叫你一声御弟,玄奘法师?”
唐僧浑身一颤,不敢直视。
“本宫就问你一句,”李承乾放下丝帕,指尖在光洁的盘沿上轻轻一点,“你当年,从方寸山脚下,把本宫这顽劣却又顶顶好的徒弟‘诓’走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他与你佛门有缘?说他合该保你西行取经?说他能修成正果?”
他每问一句,语气就沉一分。
“好,你带他走了。本宫想着,孩子大了,该出去历练,见见世面,纵然不舍,也由他去了。”李承乾站起身,玄色太子常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明明没什么动作,却自有一股迫人气势,“可你呢?你是怎么待他的?”
他一步步走向唐僧,步履无声,却仿佛踩在人心尖上。
“紧箍咒,念得他头疼欲裂,满地打滚,只因他打杀了几个变化吃人的妖精?三番五次信那妖精谗言,将他无情驱逐?真假猴王难,你辨不清,任由他被那六耳猕猴替代,在灵山之上,差点被如来一掌拍得神魂俱灭?!”
李承乾在唐僧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盯着对方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你不要他,不疼他,不信他,便罢了。”他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可你既不好好待他,如今,也该把他——还给本宫了。”
这番话,哪里像是一位太子对高僧所言?分明是一位被抢走心头肉、隐忍多年终于爆发的老父亲,在向“人贩子”讨要孩子!
满场寂静。连猪八戒都忘了哼唧。
李世民手里还捏着半块唐菓子,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变得无比陌生的“儿子”。孙悟空则眨了眨眼,看看师父,又看看唐僧,嘴角悄悄勾起。
李承乾说完,像是了结一桩多年心事,舒了口气,走回座位,姿态重新变得优雅甚至有些慵懒,仿佛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质问只是幻觉。他满足地摸了摸腹部:“嗯,饱了。”
李世民和孙悟空(玉莲形态)同时看向那张瞬间变得空空如也的桌子,又同时看向李承乾平坦如常的腹部,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李世民指着桌子,手指都有些抖,“这一桌子……你全吃了?你属饕餮的?饿了五百年不成?怎么没饿死你!”
李承乾斜睨他一眼,那眼神带着点顽童般的得意:“老东西,我没饿死,还吃得挺饱,气不气?”
孙悟空扯了扯李承乾的袖子,小声道:“师父,不至于吧……您这胃口……”他担心师父是不是饿太狠了,或者用了什么神通。
李承乾拍拍他手背,示意无妨。
就在这时,尚食局的宫人战战兢兢又呈上一碟点心,是孙悟空方才顺手多做的几块“桃花酥”。粉白相间的酥皮,做成精致的桃花形状,中心一点鹅黄,撒着芝麻,香气扑鼻。
碟子刚放到李承乾面前的案几上,一双筷子和一只手同时伸了过去,目标都是最后那块最大、形状最完美的桃花酥!
筷子来自李世民,手来自李承乾。
两只手/筷在空中僵住。
李世民瞪眼:“逆子!这是称心特意做给朕尝的!你已吃了一桌,还想独吞?!”
李承乾毫不相让,手指稳稳捏住酥饼边缘:“谁叫你个老不死的当初想害死他?他现在是我的!他做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松手!”
“你松筷!”
“你松手!”
两人互不相让,一个是大唐天子,一个是道祖假扮的太子,此刻却为了一块点心,在文武百官、观音菩萨面前,像两个抢糖的孩子般对峙起来,周身那无形的帝王威严与道祖气度,都化为了争食的执念。
孙悟空(玉莲)扶额,简直没眼看。
就在这僵持时刻,地上那头被遗忘许久的猪八戒,不知哪来的力气和机灵劲,竟然蛄蛹蛄蛹,借着捆仙索的弹性,像颗黑球般猛地一弹,肥硕的猪嘴精准地一拱——
“啊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