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无有日月,不辨时光。刘果自那场混沌暴流的洗礼后,已不知在这片永恒的灰蒙与混乱中前行了多久。或许是数日,或许是数月,在这法则紊乱之地,时间流速本身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如同一位孤独的旅人,又似一柄开锋的利刃,在不断适应与吞噬中,将自身打磨得愈发契合这片原始而危险的天地。
鸿蒙圣体表层的混沌光膜已趋于稳定,无需刻意运转功法,便能自主吞吐周遭相对温和的混沌之气,转化为精纯的能量滋养己身。“吞噬天地”的神通亦如呼吸般自然运转,过滤着能量中的狂暴与杂质。他的速度比起初入混沌时快了何止十倍,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流光,在破碎的空间裂隙和扭曲的能量漩涡间穿梭自如,对《混元天诀》第八重“时空归墟”的运用也越发精妙,能在身周营造出一片相对稳定的微小领域,减少混沌乱流的直接冲击。
这一日,刘果正按照元神深处混元道宫器灵渊老指引的模糊方向疾驰。忽然,他心神微动,放缓了速度。前方原本混沌一片的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杂物”。
起初,只是一些细小的、闪烁着金属或玉石光泽的碎片,它们无声地漂浮着,表面残留着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能量波动,似乎历经无尽岁月仍未彻底磨灭。随着继续深入,这些碎片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残骸构成的“漂浮带”。
刘果悬浮于这片残骸带的边缘,神念谨慎地向前探去。尽管受到混沌环境的极大压制,他的神念依旧能覆盖周身万里范围。映入“眼帘”的景象,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生出一丝震撼与肃穆。
只见前方,巨大的、不知何种生物的森白骸骨如同断裂的山脉,绵延不知几万里,骨骼上布满了恐怖的爪痕与孔洞,仿佛在诉说着当年遭遇的惨烈攻击。有些骸骨甚至呈现出晶化或金属化的特征,显然其生前主人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强大体魄和修为。
在这些巨兽骸骨一边的,是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它们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辉,只剩下坑洼不平、焦黑破碎的星核碎片,如同被巨力生生捏爆的泥丸,散落在虚空之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广袤的虚空遗骸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历经万古而不散的惨烈意志。那是无数强者在临死前爆发出的不甘、愤怒、绝望与战意交织而成的精神烙印,与破碎的法则碎片一同,构成了这片区域的“场”。寻常神帝境修士若误入此地,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负面意志冲击神魂,轻则心神受损,重则陷入疯狂。
“远古战场?……”刘果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格外凝重。他能感觉到,这残留的法则碎片等级极高,远超如今神界的层次,其中一些破碎的道则,甚至隐隐触及时空的本源。而那股惊人的战意与杀伐之气,虽然充满了负面情绪,却也蕴含着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意境。
“主上,此地……应是上古某个纪元,爆发过惊天动地大战。”渊老的声音在刘果神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与感慨,“看这些骸骨与星辰残骸的规模,参战者恐怕不乏鸿蒙境。那一战,打得天地崩碎,法则湮灭,最终这片战场被遗弃在混沌之中,逐渐被同化。”
刘果微微颔首,他运转鸿蒙圣体,体表混沌道纹流转,将那股无孔不入的惨烈意志抵挡在外。他并未急于穿过这片区域,反而缓缓飞入其中,如同一个迟来的凭吊者,仔细感悟着这片死寂战场残留的一切。
他飞近一具最为完整的巨兽骸骨,那骸骨形似真龙,但却生有九首,每一个头颅都狰狞可怖,即便早已失去生机,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刘果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晶莹如玉的骨骼。
嗡!
指尖接触的刹那,一幅模糊而破碎的画面猛地冲入他的脑海:无尽的星空中,九首巨龙咆哮,喷吐出毁灭性的光柱,与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尽黑暗与腐蚀气息的身影激战。法则崩坏,星辰陨落,最终,一只覆盖着诡异鳞片的巨爪撕裂虚空,洞穿了巨龙的核心……
画面戛然而止,但那瞬间的惨烈与强大力量的碰撞,却让刘果心神震动。这巨兽生前,绝对拥有着鸿蒙境巅峰以上的实力!
他又来到一块巨大的、焦黑的星辰核心碎片旁。这块碎片上残留着一道清晰的剑痕,剑痕之中,竟还蕴藏着一丝微弱却极其精纯、凌厉无匹的剑意!这剑意历经混沌侵蚀而不灭,依旧散发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锋芒。
刘果闭上双眼,神念沉浸在这道剑意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绝世剑客,在星海崩塌之际,挥出的最后一剑,那一剑的风华,足以让日月无光,让鬼神哭泣。虽然只是一丝残留的意境,却让刘果对“锋锐”、“毁灭”的法则有了新的理解。
他在这片远古战场中缓缓穿行,时而触摸残破的甲胄碎片,感悟其中残留的防御道则;时而驻足于一些奇异的符文烙印前,推演其蕴含的玄奥;时而抵抗着战意的冲击,磨练自身的神魂意志。
《混元天诀》自主运转起来,尤其是第八重“时空归墟”,与这片战场中残留的破碎时空法则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刘果对“归墟”、“湮灭”的理解愈发深刻。他意识到,所谓的“归墟”,并非单纯的毁灭,更是一种回归本源、重塑秩序的必然过程。就如同这片战场,曾经的辉煌与生命尽皆湮灭,但其残留的法则与意志,却又成为了后来者感悟大道的资粮。
“毁灭之中,孕育新生;归墟尽头,或有创世之机……”刘果心中有所明悟,对《混元天诀》的向往更加强烈。混元大能创出此法,定然是洞察了生灭循环的至高奥义。
他在这片遗迹中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同海绵吸水般,贪婪地吸收着这片古战场遗留下来的宝贵“养分”。他的修为虽然没有明显的提升,但根基却变得更加扎实,对力量的理解,尤其是对高阶法则和时空之力的运用,有了质的飞跃。鸿蒙圣体在与这些远古残留物的气机交锋中,也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混沌光泽内敛,却更显厚重。
终于,当感觉此地的残留意志和法则碎片已无法带来更多新的感悟时,刘果才从沉浸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望向遗迹的深处,那里依旧是无尽的残骸与混乱,但隐约间,他似乎感觉到某种呼唤,或者说,是混元道宫传来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渊老,可有新的发现?”刘果在心中问道。
“主上,老朽感觉,穿过这片古战场,前方是一处老主人曾停留过的遗迹。”渊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
“好,那便继续前进。”刘果目光坚定,周身气息一提,化作流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能量极度不稳定的大型残骸区域,向着古战场的深处进发。身后,那片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远古战场,再次恢复了死寂,唯有那些不屈的战意,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