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闻言,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依姑娘之见,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蚕食鲸吞皇苑土地,而为了所谓的‘官场和谐’置之不理,甚至同流合污吗?这绝非为人臣者应有之道,亦有负陛下信任。”
“自然不是要大人妥协,行那违心之事。”苏婉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聪慧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辰,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大人可知,都察院那位素以刚直敢言着称的刘之焕刘御史,近日正苦于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又能引发朝野关注的合适由头再次发声,以维持其清流领袖的形象?
“他向来以纠劾权贵、整顿朝纲纲纪自任,尤其一直死死盯着兵部与户部,认为这两部蠹虫最多。大人何不……将‘兵部有人意图借西苑工程之便,混淆界线,侵占皇苑土地’的风声,不着痕迹、却又确保能传入他耳中的方式,巧妙地透露给都察院那边?或许,能借此引来清流舆论的关注,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为大人分担些压力。”
林澈豁然开朗,犹如拨云见日,心中积郁的闷气为之一清!
是啊,自己如今位卑言轻,若一味硬碰硬,确实难以抵挡对方联合起来的庞大势力。但朝堂之上,派系林立,矛盾丛生,为何不能借力打力,利用本就存在的派系矛盾和言官清议来破局?
此计既符合规则,又能有效制衡,实在是高明!他不禁对苏婉卿的政治智慧再次刮目相看。
果然,消息悄然递出后不过三日,都察院那边便有了动静。
一位素以言辞激烈、不畏权贵着称的御史据此上本,奏折中虽未明确提及西苑工程的具体名称和涉事官员,但字字句句皆有所指,用词犀利,激烈弹劾兵部“恃宠而骄,纵容下属越界占地,以权谋私,目无君上,侵蚀国帑”,要求陛下严查深究,以正纲纪。
永熙帝览奏后,果然震怒。他或许未必完全清楚向来深恶痛绝。
当即下旨,严厉申饬兵部“管理无方,约束不严”,责令其“即刻自查整改,严束部下,恪守界限,不得再犯”,并要求都督府对此事进行督查。
在来自皇权和言官的双重压力之下,兵部那边迅速改变了态度。
之前被卡住的那批军械批文,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被批复下来,效率前所未有。而西苑北界那新勘定的、打下坚实木桩的界线,也再无人敢提出任何异议,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经此一事,林澈在工部内部,尤其是在虞衡司的威望无形中大增。
那些原本看他年轻、又是破格提拔而心存轻视、或持观望态度的属下官吏,如今在背后议论起这位代郎中时,语气中也多了一份真正的敬畏与信服。
甚至连工部尚书周廷儒在部院会议上遇见他时,目光中也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与轻慢,多了几分复杂的审慎与不得不有的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