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肚明,这定然是年前那场由赵主事引发的账目风波的后续发酵,是某些不甘心失败、甚至可能因此利益受损的势力,借都察院这把锋利的“刀”,来寻他的晦气,意图从中找出破绽,甚至想借此机会将他彻底扳倒,以绝后患。
所幸他经历了上次的风波后,深知官场险恶,早已多了个心眼,不仅将所有重要档案的关键部分都暗中做了隐秘的备份,更将那些最原始、最核心的凭证单据保管得极为妥当严密,分散存放,以防不测。
那刘御史见他如此镇定,也不再过多言语,只是冷哼一声,挥手示意手下胥吏加快动作,开始更为仔细、甚至可说是苛刻地核查账册。
从清晨一直到日暮时分,这帮都察院的人几乎将虞衡司近三年来所有的账册卷宗都翻了个底朝天,每一笔稍大些的款项往来、每一项物料的采买记录,都要反复核对、追问缘由。
他们连午饭都只是匆匆扒了几口早已冰凉的饭菜,便立刻继续投入工作,其认真乃至吹毛求疵的程度,远超寻常的巡视检查,目的性极其明确。
林澈始终神色平静地陪在一旁,并未因对方的刻意刁难而流露出任何不满。
对方对任何一笔款项、任何一张单据提出疑问,他都立即命身旁的心腹书吏准确无误地找出相应的原始契约、运单、批文或支付存根等凭证,有问必答,解释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态度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从容与镇定,仿佛对方核查的并非是他管辖下的账目。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惨淡的余晖透过值房冰冷的窗棂,无力地照在堆满账册、一片狼藉的案桌之上。
那刘御史翻阅账册的动作明显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耐,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脸色也愈发阴沉。
显然,他们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几乎是一寸寸地梳理,却并未找到他们预期中的、能够一举将林澈定罪的重大错漏或确凿的贪墨证据。
对方的账目虽然不敢说完美无瑕,但在关键环节上,竟然做得异常扎实,凭证链完整清晰。
他忽然“啪”地一声合上一本刚刚核验完的厚厚账册,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锐利地射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林澈,冷不丁地发问,语气咄咄逼人:
“林郎中,本官还听闻,虞衡司此前有一批价值不菲的官用物料,其账目记载颇为含糊,支取手续亦不完备,似乎……不知所踪了?可有此事?”
他故意将话说得模糊,却又指向明确,试图打林澈一个措手不及。
林澈心中猛地一凛,立刻意识到对方所指,极有可能就是赵主事那笔已被内部处理、但终究留有痕迹的五千两亏空所对应的物料!
此事虽然已经暂时压下,赵主事也承诺退还,但若在此时被都察院抓住不放,深挖下去,仍是极大的麻烦,足以让他这个主官背上“管理不善”、“包庇下属”甚至“共同舞弊”的罪名!
然而,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