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庞奎那个纨绔公子追求苏婉卿不成,进而散播恶毒谣言,其背后……真有他姑父崔家的默许,甚至是暗中推动和利用?利用庞奎的怨愤作为掩护,行那打击政敌、破坏联姻可能之实?
而这次的仓库盗窃案,既是为了毁灭那批可能牵连出更大黑幕的账册证据,更是对自己这个“不识时务”追查者的又一次严重警告,甚至是一石二鸟之计,连消带打,既要掐断线索,又要将嫌疑引向崔家,混淆视听,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迷局与被动?
就在他思绪纷乱如麻,试图将这些零散的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图像,却总觉得还缺少最关键一环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堂吏清晰而略带紧张的通报声:
“大人,文相府上派人来,称文相有要事,请大人即刻过府一叙。”
文相府邸虽处处张灯结彩,檐下挂着寓意吉祥的大红灯笼,门窗贴着崭新笔挺的福字春联,竭力营造着年节的喜庆与祥和气氛,但书房内的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与外界的喧嚣欢腾形成了鲜明而压抑的对比。
文彦博屏退了所有侍从,甚至连平日贴身伺候、端茶倒水的丫鬟小厮都没留一个。
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他与林澈二人,炭盆中的上等银骨炭偶尔发出一两声极其轻微的爆裂声,反而更衬得室内死寂异常,落针可闻。
“仓库失窃一事,你怎么看?”文相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目光如两道实质的电光,直射林澈,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看清他所有的想法与犹豫。
林澈心念急转,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将早已想好、经过修饰的说辞清晰道出:
“回相爷,下官以为,此事绝非寻常窃案,背后必有隐情。贼人目标明确,只取贵重木料与特定账册,手法利落,熟悉内部情况,更关键的是,失窃之物中包括那批涉及虞衡司旧案、正在核查的账册,其用意,恐怕意在阻挠核查进程,毁灭关键证据,掩盖……”
文相似乎有些不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番尚停留在表层的分析,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林澈心神俱震的消息:
“不止是虞衡司赵主事那点旧案。那批被封存的账册里,还混杂夹带着几份极为关键、不为人知的票据和私下往来文书。这些东西,若串联起来,足以指证崔明远尚书那位不成器的儿子崔瑾,假借他人名义,暗中违规经营皇木厂,长期以次充好,虚报价格,套取巨额官银,初步估算,数额不下万两之巨。”
林澈彻底愕然,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失声:
“下官……下官完全不知道此事!”
他确实翻阅过那些账册,但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赵主事那五千两银子的亏空流程以及虞衡司内部的账目混乱上,从未察觉到,在这些表象之下,竟然还隐藏着能直接撼动一部尚书地位的惊天秘闻!
“你自然不知。此事牵连甚大,关乎一部堂官的清誉与身家性命,行事极为隐秘,知道内情的人,包括你那位前任王大人,在整个朝中也寥寥无几。”
文相缓缓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过去的腥风血雨。